大炎都城,紫宸殿。
下了朝,武灼衣揉著太陽穴回到御書房。
朝堂上關于西北邊境圣境強者的爭論讓她精疲力盡。
那些大臣們除了爭吵,根本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對策。
但這也不能怪他們。
只有圣境能對付圣境。
其他人去了就是找死。
大炎雖也有兩名圣境老祖坐鎮,但那兩位一個沉睡一個隱世不出。
當年廢殺太子引發內亂時都不曾出手,又怎會為邊境之事現身?
頭疼啊…
聽武德司匯報,那片區域已被強大的結界完全籠罩,圣境之下都束手無策。
尋常修行者靠近一點都有喪命的風險。
他們只能改為在周邊地區收集情報。
以武德司的辦事效率,應該就快傳消息回來了。
她剛進書房坐下,就聽侍女來報:
“陛下,月儀大人求見。”
月儀?
她從劍宗回來了?
“宣。”
月儀風塵仆仆地進來,雖一臉疲態,但發髻和衣衫都未亂。
她喘著氣稟報道:
“陛下,劍圣確實在閉關,在得知妖圣現世的消息后已動身前往西北。”
“她還說讓陛下不必憂心,她自會去處理。”
“是嗎?”
女帝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案幾。
“這么說…”她鳳眸微瞇,“西北那位圣境另有其人?”
大炎境內何時又出了一位圣境強者?
連武德司對此都不知情,還錯認成了黎山劍圣?
正當此時,武德司的密探匆匆求見。
“陛下,下官奉命從寧州帶回消息。”
寧州,即是那場大戰爆發之地。
武灼衣來了精神:
“說!”
探子跪伏在地,說道:
“下官等人在離交戰地最近的流云鎮調查時,據當地百姓所言,交手的兩位圣境似乎都是女子。”
“而且…很可能是為了一名男子大打出手…”
哈…
此言一出,給女帝都聽笑了。
荒謬!
兩個圣境為了個男人動手?
豈止是荒謬,簡直是胡言亂語,讓人無法理解!
“接著說。”她命令道。
她倒要聽聽,還有沒有更離譜的。
探子說:
“那名男子名叫祝余,是鎮上的教書先生。”
…嗯?
女帝不笑了。
“你說誰?”
“祝余。”那探子重復了一遍,“以前也住在流云鎮,但一年前和他新過門的娘子突然搬走。”
“前些日子,一個戴斗笠、披狼皮的女劍客到鎮上尋他,問到他的住址后就原地消失了,百姓們還以為見了仙人。”
“沒兩天,他那娘子回鎮上買布料,聽說有人在尋他后,也轉眼就消失了蹤影。”
“然后,那一帶就爆發了兩位圣境的大戰。”
“因此,我們推斷,交手的圣境強者,就是這兩名女子。”
“…陛下?”
“啊…”武灼衣似是走神了一會兒。
她強自定了定神,對月儀和密探揮了揮手:
“你們做得很好,下去領賞吧。月儀連日奔波,準你三日休沐。”
待二人謝恩退下,她又屏退了左右侍女。
門關上后,女帝那挺直的背脊彎下了。
她肩膀一松,靠在椅子上出神。
“祝余…”
聲音輕輕柔柔,只有她自已能聽見。
透窗灑落的暖陽下,女帝英氣的眉宇間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脆弱。
是他嗎?
是自已認識的那個人嗎?
如果是…
那他為什么會跑到寧州去?
又為何不來找自已?
自已這兩年派出去的人也沒尋到他的下落。
沒想到,他寧愿在那邊遠的小鎮當教書先生,都不肯來見自已一面。
當年他明明答應過,只要活著,就一定會回來…
還說,要親眼看她登上皇位。
但他明明安然無恙,卻食言了。
還娶了別的女人為妻。
騙子。
女帝的唇角繃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更讓她心緒難平的是,照武德司所言,他那娘子根本不是人,是只圣境的鳳妖!
所以,他當年說的那些話,竟是真的?
他還真與妖族有淵源?
可不對呀…
這鳳妖娘子是他近些年才娶的。
而他和自已吹噓時,卻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若他們早就互生情愫,怎么等這么多年才成親?
難道…
武灼衣想到了某種可能——
祝余或許是在最后一戰時受了重傷,失去了記憶。
再被那鳳妖帶走,趁虛而入,哄騙著成了親!
這類故事,她以前在市井中可偷聽過不少。
若真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不是他負約,而是身不由已。
女帝緊蹙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怨氣轉移到了鳳妖身上。
趁人之危,實在卑鄙!
不過轉念一想,劍圣已經動身前往,再加上另一位祝余不知從哪里招惹的神秘圣境強者,那鳳妖想必兇多吉少。
但又一個問題來了。
祝余曾說過與劍圣有舊。
要是劍圣把他帶回劍宗怎么辦?
她雖是皇帝,可一道圣旨下去就想讓圣境強者乖乖交人,也是做不到的。
不用試都知道,蘇燼雪才不會搭理她的旨意。
該怎么辦呢?
要不…主動去找他?
只有見了面,幫他恢復記憶,那興許他會自愿和自已走!
嗯,就這么辦!
女帝打定主意。
“你不來找我,那我就去找你!”
……
六百年前,南疆。
毒寨深處。
血繭如同活物般跳動著,表面已經凝結出一層堅硬的血痂,偶爾還能聽到繭內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聲。
密室內的血池已經干涸,但血腥味依然濃得化不開。
“咔…咔咔…”
細微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密室內格外清晰。
血繭表面突然出現一道裂紋,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紋迅速蔓延,很快布滿了整個繭體。
“嘶啦——”
一只紫紅色的利爪猛地破繭而出,尖銳的指甲比利刃還鋒利。
利爪用力一撕,血繭被硬生生扯開一個大洞。
一對巨大的蝶翼緩緩展開,翼面上布滿了妖異的花紋,幽幽紫光將昏暗的密室映照得宛若幽冥地獄。
蝶翼扇動間,無數細小的鱗粉飄散開來,在四面巖石上腐蝕出細密的小孔。
巫隗從血繭中走出,低頭審視著自已的新身體。
她原本枯瘦的身軀如今變得修長強健,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上面還纏繞著細小的花藤紋路。
成了,但沒完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