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后,絳離更加確認這離奇的“夢境”是冥冥中給自已的啟示。
在夢到阿弟離自已而去后,夢就結束了。
然后,一個名為“流云鎮”的陌生小鎮的景象,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腦海。
那是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一個中原的小鎮。
中原…
阿弟,就是從中原某個小鎮來的。
難道說…
阿弟在那里?
絳離站了起來。
即使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只要與阿弟有關,她便絕不會放過。
流云鎮,她要親自去那里看看。
她走下山頂,守在山道上的年輕巫祝見她現身,整個人都呆住了。
神…神巫大人?!
這位庇護南疆六百年的神巫大人,在南疆子民心中早已是神明般的存在。
但她大部分時候都獨自住在山頂,山下輪值的巫祝換了一茬又一茬,能親眼見到她的寥寥無幾。
而今天,這名年輕巫祝感覺自已成了最幸運的人。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甚至險些咬到自已的舌頭:
“見、見過神巫大人!”
絳離停下腳步,看了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若…若木…”
少女快哭出來了。
能被神巫大人親口詢問名字,這份殊榮讓她幸福得快要暈厥過去。
“若木?!?/p>
絳離輕聲道:
“我要外出些時日,你們各司其職,守好南疆。”
“外、外出?!”
若木從幸福的眩暈中驚醒。
神巫大人要出門?
這可是能驚動全南疆的大事!
“還有,”絳離又補充道,“不要透露我離開的消息,記住了嗎?”
“是…”
若木下意識地應下。
接著只覺耳畔一陣清風拂過,等她回過神來,眼前早已空無一人。
……
大炎都城。
皇宮,寢殿。
女帝著一身寬松的錦袍斜倚在軟榻上,手指揉著太陽穴。
她很苦惱。
而苦惱的原因無他,自還是寧州那一塊。
案幾上那封武德司密報被她反復展開。
信上說,寧州那片被圣境結界屏蔽的區域,安靜得反常。
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太不合理了。
按說,劍圣早該到了。
以她對妖族的恨意,見面就該拔劍,與那鳳妖戰得天崩地裂才對。
可探子日夜監視,未見半點靈氣對撞的波動。
朝中大臣們議論紛紛,甚至有人都懷疑上劍圣與妖圣相勾結了!
不過此種言論一出,立刻就被更大的聲音呵斥和反駁了回去。
天下誰人不知,劍圣最是痛恨妖族。
還和妖圣勾結?
你咋不說她和妖圣愛上了同一個人呢?
可笑至極!
冷眼看著眾臣爭論的女帝,更是暗笑。
她是知道的,劍圣和那鳳妖之間,估計還有因祝余而起的私仇。
除非祝余能大展神威,一手一個給她倆摁住。
不然她們見面必打起來。
但祝余能摁住她們不太可能。
武灼衣拿起密報又翻看了幾遍,隨后煩悶地將之扔回案幾。
劍圣許是被什么事絆住了手腳吧。
可這樣拖下去也不行。
鷸蚌不相爭,她這漁翁如何得利?。?/p>
她還等著劍圣斬殺鳳妖,將祝余帶回劍宗后,自已再動身去把他騙…接回來呢。
這劍圣不動彈,她也就沒法動了。
內心的焦躁讓武灼衣坐立難安。
她在寢殿中來回踱步,眉宇間滿是掙扎之色。
事實上,自得知祝余的下落后,她就有種不管不顧,拋下一切去尋他的沖動。
但理智和責任攔住了她。
——她是皇帝。
不再是那個孑然一身的野丫頭了。
皇帝,是天之子,是九五之尊。
她是全大炎最尊貴,最能隨心所欲的人。
卻也是最不能隨心所欲之人。
圣境之戰,挨著碰著都是身死魂滅的下場。
若她貿然前往,稍有閃失,大炎必將陷入動蕩。
何況她至今未婚,更無子嗣繼承大統。
她想起昔年與祝余在那片大漠訣別之時,他對她說的話——
“你會是個好皇帝?!?/p>
“你會為大炎,帶來盛世。”
——這些年,她也確實在朝著成為一代明君的方向努力。
內亂造成的破壞已被撫平。
大炎百廢俱興,百姓安居樂業。
放眼望去,天下皆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可是…
女帝望著燭火出神。
她并不是無私欲的圣人。
好皇帝,就不能有無論如何都想抓住的東西嗎?
燭火忽明忽暗。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寢殿內回蕩。
“終究是太弱了…”
若她也有圣境修為,何至于這般瞻前顧后?
武灼衣睜開眼,目光落在角落的木柜上,十指收緊。
她大步走向木柜,取出那個塵封已久的錦布包裹。
隨著布料滑落,一桿六尺的精鐵長槍顯露鋒芒。
——這是當年陪她在邊關征戰的兵器,許久未碰過了。
登基三載,忙于政務,荒廢了修煉。
三百多年前,還未起兵建業的武氏先祖們,便以精湛的槍術聞名于世。
《焚天燎云槍》,是武氏祖傳的絕學。
但這套從不外傳的槍法,卻是祝余這個“外人”教她的。
祝余說,他這槍法,是跟太祖皇帝本人學的。
比當今皇族所練的那套更為正宗。
她本是當他又在吹牛。
可如今,劍圣與妖圣先后因他現世,這番話…或許并非虛言。
但細想又覺荒謬——當年在泥巴坊初遇時,祝余也不過是個和她年歲相仿的少年,怎會認識三百年多前的太祖皇帝?
她搖頭,甩開雜念,持槍挽了個槍花。
寬大的錦袍卻阻礙了動作。
她不滿地皺眉,索性脫下這身華貴錦袍,換上了干練的戎裝。
青絲高束成馬尾,整個人精神煥發。
她需要盡快變強。
長槍往肩上一扛,她似乎又變回了那個叱咤疆場的將軍。
武灼衣一甩馬尾,出殿而去。
殿外守夜的侍女見女帝一身戎裝踏出,皆是一驚,慌忙行禮:
“陛下,已是丑時了,您這是…?”
“修煉,你們不用跟著朕。”
女帝頭也不回,大步走向皇宮內的御用修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