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小院里。
玄影獨自裹著還帶著祝余氣味的蠶絲被,眉頭緊鎖。
但她這般煩躁不是因為祝余不在,而是腦子里一直有聲音在碎碎念:
“該死的對狗男女…”
“不知廉恥的混蛋…”
“沒志氣的傻鳥…”
斷斷續(xù)續(xù)的咒罵聲在她腦海中回蕩,像無數(shù)只螞蟻在啃噬她的神經(jīng)。
差不多得了!
玄影終于忍無可忍,意識瞬間沉入識海深處。
她的識海是一片赤紅色的火海,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在火海最深處,一個白發(fā)紅瞳的女子正抱膝而坐,一邊不停地畫著圈圈,一邊咬牙切齒地蹦出幾句臟話。
“你在罵誰呢?!”
玄影赤足踏在火海上,氣沖沖地朝她走過去。
那女子聞聲抬頭,雖然同樣有著雪白長發(fā)和猩紅瞳孔,面容卻比玄影更為妖艷。
眼尾上挑的弧度帶著幾分妖氣,嘴角一顆小小的黑痣平添些許魅惑。
臉是楚楚動人的瓜子臉。
雖模樣妖嬈動人,可女子的脾氣卻是像火一般暴烈。
見玄影出現(xiàn),她更不爽了。
“我罵狗男女,你吼什么?”
女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罵到你了?”
你罵誰我還不知道嗎?
玄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這妖女一直都待在自已的身體里,能接觸到的男人除了夫君還能有誰?
但她又不能直接點破。
要是應(yīng)下了,不就是自已上趕著認領(lǐng)“狗男女”的罵名嗎?
“你又在發(fā)哪門子瘋?”
玄影強壓怒火,雙手抱胸站在對方面前。
“莫名其妙在我識海里撒潑?”
女子被問得一噎,紅瞳滴溜溜轉(zhuǎn)了幾轉(zhuǎn)。
她總不能承認,自已趁玄影沉睡時偷偷操控身體想廢了祝余的修為,結(jié)果沒成功不說,還反挨了一下狠的吧?
要是實話實說,這傻鳥會發(fā)癲的。
即便是在她的主意下將祝余鎖在那間屋子里時,這傻鳥也沒對那男人造成過實際的傷害。
如果被她知道,自已想用她的身體廢了她的夫君…
嘖,這只腦子里缺根弦的傻鳥一定又會發(fā)瘋,切斷她對外界的感知。
那就真的坐大牢了。
“莫名其妙?”
女子冷哼一聲站起身來。
“別忘了,這具身體不只是你的,也有屬于我的一部分!”
“但看看你,拿我們共同的身體做了什么?”
“從早到晚都膩在床上,滿腦子只有你夫君!”
她繞著玄影緩緩踱步,語氣越發(fā)尖銳:
“武技武技不學(xué),鳳凰真火都用不明白。要是換我來,何至于被困在這南疆小地方?”
數(shù)落了幾遍后,她突然欺身上前,貼近了玄影:
“說真的,小鳥,你真不考慮我的提議?”
“讓我來打,和那兩個圣境的人族女子痛快戰(zhàn)上兩場…”
“只要你把身體控制全權(quán)交給我,別使絆子,我保證能干掉她們。”
她妖嬈地轉(zhuǎn)了個圈。
“哦對了,還有那個新來的…”
“你我同心協(xié)力,她們都不是對手。到時候,你就能…”
“我也再說最后一遍!”
玄影一揮手將她擋開,斜睨著她:
“想都別想,我絕不可能放你出來。”
她太清楚這女子的本性了。
這是個真正的瘋子,滿腦子只想著戰(zhàn)斗的瘋子。
若真讓她占據(jù)身體,恐怕連夫君都會有危險。
畢竟,這瘋子可是曾提出過要廢掉夫君四肢的主意的。
“給我安分點!”
玄影不想再多費口舌,厲聲警告后便退出了識海。
“欸,別這么快走啊!”
那女子高聲呼喊著:
“陪我打一架啊!”
“喂!”
“玄影!”
“傻鳥!”
“……”
玄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識海,對女子的叫嚷充耳不聞。
“嘖…”
女子撇了撇嘴,百無聊賴地往識海里一躺。
她已經(jīng)太久沒有痛痛快快地戰(zhàn)斗過了。
每次看著玄影與那兩個圣境女子交手,看著那拙劣的招式,看著這具身體真正的力量被白白浪費,被困在識海里的她簡直要急瘋了。
但她也只能急急急了。
畢竟玄影才是這身體的主導(dǎo),只要玄影還有意識,她就永遠只能做個旁觀者。
看玄影用一身圣境的修為,打出一階妖族的操作…
那一幕幕爆血壓的畫面,讓從小被當(dāng)做戰(zhàn)士培養(yǎng),在一場場殘酷地廝殺中成長起來的她,感覺如坐針氈,如芒在背…
忍不住在識海里尖叫。
“唉…”
女子長嘆一聲,思緒不由飄回從前。
不知道多少年前,那時她還有屬于自已的身體,世間也不缺強者,可以隨心所欲地戰(zhàn)斗。
當(dāng)時只道是尋常啊…
自從被困在這傻鳥體內(nèi),就再也沒能痛快戰(zhàn)過一場了。
不,倒也不是完全沒有。
剛被喚醒時,意識還渾渾噩噩的那段日子,她依稀記得自已確實打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戰(zhàn)斗。
可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而且因為意識與玄影的交織,彼此排斥,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quán),導(dǎo)致她根本沒能全身心享受那場戰(zhàn)斗。
連是和誰打的都不清楚。
可惜啊錯過了就再沒有了…
女子長吁短嘆,在識海里打起了滾,嘴上還喋喋不休地念叨著:
“手好癢…手好癢啊…”
“想打架…想打架…想打架啊!”
玄影對這些抱怨充耳不聞,自識海中醒來。
她望向窗外,太陽已經(jīng)升起。
這都第二天了,按慣例,夫君該回來了吧?
她抱著被子,手撐著臉頰,想念著夫君,回憶起夢境中自已和夫君的過去,露出甜蜜的笑容。
或許真是被過去那傻傻的自已影響了。
也變得容易滿足了。
就在這時,一只翠羽小鳥撲棱棱地落在窗臺上,朝她歪了歪頭。
玄影讀出了這小鳥的意識。
它是夫君派來送信的。
“到竹樓來…”
玄影喃喃道。
雖然不知夫君喚她前去所為何事,但只要是他的召喚,她便一刻也不愿耽擱。
玄影利落地穿戴整齊,戴上祝余親手為她做得鳳釵。
蓮步輕移間,一抹紅影便從后山飄然而至竹樓前。
她是最后一個到的。
竹樓內(nèi),眾人皆已到齊。
祝余走過來牽起她的手,領(lǐng)她入內(nèi):
“快來影兒,繁熾她給你們都做了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