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奴,在妖族嚴(yán)苛的等級體系中,并非最低賤的奴屬。
因妖族尚武,武奴尚存一絲通過戰(zhàn)斗贏得自由的渺茫希望。
一些表現(xiàn)好的,說不定還能得到觀眾的追捧。
但再怎么說,奴籍終究是奴籍。
而大祭司之位,在妖族各部族中,地位僅次于尊主與戰(zhàn)帥,尊榮顯赫,權(quán)勢滔天。
從云端之上的大祭司,被一腳踹落至泥濘里的武奴,這落差無異于從九天直墜無間地獄!
更諷刺的是,赤凰堪稱有此反向升職“殊榮”的第一妖。
若妖庭尚在,她必將以“名留史冊”。
赤凰做夢也未曾料到,自已竟會淪落至此。
當(dāng)尊主冰冷的判決下達,她唯一的念頭便是:
九鳳尊主,瘋了!
只有徹頭徹尾的瘋子,才會下達如此荒謬絕倫、近乎羞辱的懲罰!
然而,那位尊主偏偏做了出來。
對心高氣傲的赤凰而言,這等同于為終極侮辱了!
打擊之沉重,縱使經(jīng)過五年囚徒生涯,她心中的滔天怒焰與刻骨怨毒非但未曾消減半分,反而在日復(fù)一日的為奴屈辱中,瘋狂滋長,愈發(fā)深重。
“她就是個瘋子!”赤凰嘶聲咆哮,聲音在冰冷的牢房中激蕩,“一個沉溺在虛妄幻境中的廢物!”
“她枉為妖圣!枉為九鳳之主!簡直是整個妖庭的恥辱!”
赤凰對九鳳尊主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這份恨意,不僅源于自身所受的奇恥大辱,更源于那支撐她半生信念的、復(fù)興妖庭的最后希望,在那一刻被無情碾碎。
九鳳,曾是她們復(fù)興妖庭最大,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指望。
而尊主那斷然拒絕出山,乃至為此暴怒的態(tài)度,徹底宣告了這希望的破滅。
唯一的指望煙消云散,自身亦淪為階下之囚,那時的赤凰,可謂萬念俱灰。
絕望之下,她甚至萌生死志。
在被貶為武奴后的第一場公開演武中,她便當(dāng)著所有九鳳族人的面,厲聲痛斥尊主,只求激怒對方,賜她一死。
然而,咒罵未及出口,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唯有在這幽暗的囚牢深處,她才能發(fā)出自已的聲音。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聽著赤凰切齒的控訴,祝余問道:“戰(zhàn)帥當(dāng)時也在場吧?她…沒說什么嗎?”
在他印象中,戰(zhàn)帥還是比較好說話的。
更重要的是,她和尊主似乎不怎么對付。
赤凰搖了搖頭,:“沒有。她將我們引入殿中覲見尊主后,便離開了。”
她頓了頓,冷笑道。
“況且,即便她在場又如何?她們…不過是一丘之貉!”
遭受了這波打擊之后,赤凰對九鳳的看法發(fā)生了一些小轉(zhuǎn)變。
從“我們的希望”、“妖庭的頂梁柱”,變成了“九鳳什么時候死絕啊”、“妖庭的恥辱”、“對得起我們嗎”…
恨不能食其肉,飲其血。
但真要說起來,赤凰多少有些擅自期待了。
那九鳳也有話說啊,本來她們也沒承諾過要為了妖庭而戰(zhàn)。
九鳳一族都是被妖庭流放到這西域瀚海來吃沙子的,要不是恰好撞到了月之民這幫倒霉蛋,她們也不會在這里停留。
指望一群被流放的犯人來當(dāng)妖庭的頂梁柱,想要讓遠非自已能掌握的力量按自已的想法來行事,赤凰這腦子也不咋好使。
有種清澈的愚蠢。
但話又說回來了,尊主也不至于為了這點事對赤凰她倆下這么重手啊?
是赤凰哪句話沒說對?
祝余捋了捋赤凰回憶的內(nèi)容,尊主情緒失控的爆發(fā)點,是在赤凰直言九鳳“被幻境迷惑”之后。
是她這句話太尖銳了,還是說…僅僅是“勸她們離開這幻象空間”這一提議本身,便已觸及了尊主的逆鱗?
九鳳,有什么不能離開的理由嗎?
祝余陷入沉思,而一旁的赤凰則打開了話匣子,用各種不重樣的惡毒詞匯持續(xù)詛咒著尊主。
她至今仍不理解尊主為什么要對她們這么狠,尊主要實在不爽,就是把她們打一頓趕出去也好啊!
赤凰手頭還有那個沒用了的占卜師送的卷軸和儲物戒,里面記錄著能讓妖圣起死回生的法子。
雖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好歹也有點盼頭。
赤凰是知道幾位上古妖圣的埋骨地的。
到時她偷偷潛入回中原,借這幾位前輩的圣骸一用便是。
可這些本有機會實現(xiàn)的計劃,都已成了奢望。
她自已身陷囹圄,一身珍藏也盡被尊主剝奪。
一無所有了!
九鳳兩個妖圣,她都不知道尊主搶這些對她們來說壓根沒用的東西干什么!
念及此處,赤凰的怒火愈發(fā)熾盛,咒罵聲也愈加高亢尖利。
與此同時,在九鳳尊主那恢弘空曠的大殿深處。
高踞王座之上的凰曦,眉梢?guī)撞豢刹斓匚⑽Ⅴ玖艘幌隆?/p>
好像有誰又在罵她。
大概率是赤凰。
真是…吵死了。
要不…干脆把她變成啞巴算了?
她漫不經(jīng)心地想著,視線隨意地垂落,恰好與王座下方那個正仰著小臉,一眨不眨盯著她看的小丫頭對上了目光。
在她突破圣境,坐上尊主之位后,敢用這種大膽的眼神看她的,只有兩妖。
一個是眼前的小玄影。
呆頭呆腦,不懂禮數(shù),更不知敬畏。
另一個,則是她的妹妹,九鳳的戰(zhàn)帥——緋羽。
同樣沒什么腦子,笨得出奇,還總喜歡自以為是。
但勝在力氣很大,生來一具強橫的肉體,鳳凰火也是九鳳中…僅次于她的,且還是武學(xué)奇才。
若她肯如父母走前所叮囑的那樣,全意輔佐自已,做她的戰(zhàn)帥…
“……”
凰曦忽然心煩意亂。
她收回飄遠的思緒,目光重新落在下方那個站得筆直的小身影上。
“喂,小家伙。”
“你盯著吾看了那么久,想說什么?”
“嗯?”
小玄影一呆。
曦靈沒告訴她自已要來干什么嗎?
“學(xué)火…”小玄影老實地說道,“曦靈…沒說?”
“……”
凰曦當(dāng)然明白她來的目的。
但是啊,你進來后就不能主動再請求一遍嗎?非得盯著吾發(fā)呆,然后讓吾來問你?
一點自覺都沒有!
這一個月的禮節(jié)學(xué)哪兒去了?
凰曦的嘴角彎了下去。
果然還是討厭和傻鳥說話。
該把那小子一起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