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大鬧一場之前,還有一個小問題。
九鳳之主和戰帥,這兩位圣境的存在,該如何應對?
赤凰并不是怕了她們,而是若尊主直接出手,自已手下翎衛再多一百倍也不夠她一只手打的啊?
“你只管放手去鬧。”祝余說,“我會想辦法拖住尊主她們。”
赤凰審視著祝余。
她很好奇,這小子的自信從何而來?
不過,她此刻也別無選擇。
相信吧,只能相信他了。
“好。”赤凰不再猶豫,“希望你真的有辦法。”
祝余再次開口:“這片幻象空間依托于現實中月神殿的水晶柱構建。若想破壞此地的穩定,需從外部摧毀那些水晶柱。”
赤凰捏著拳頭:“不能直接毀了這里?”
“不行,”祝余搖頭,“要徹底瓦解整個空間,僅摧毀外部支柱遠遠不夠。必須連同空間內部的核心水晶一并破壞。”
“明白了。”赤凰眼中厲色一閃,“外界的柱子,交給翎衛。至于里面…”
“我親自回來,與九鳳清算總賬!”
“她們不是渴望鮮血么?好!我便給她們一場…鮮血的盛宴!”
……
與此同時,外界。
被漫漫黃沙半掩埋的月之民古老遺跡之上,十二只水晶螳螂靜靜佇立。
它們正是歷經艱險,循著祝余留下的隱秘記號,翻越崇山峻嶺,橫穿死亡沙海,最終抵達此地的月之民幸存者。
月之民們是步行,又多在晚上有月光照耀時行進,來得晚了些。
重歸故土,一股難言的復雜心緒在冰冷的晶體胸腔中翻涌。
它們默默凝視著這片承載著過往輝煌與慘痛覆滅的遺跡,久久無言。
“我們…直接從這里進去?”體型較大的月之民發出詢問。
“瘋了。”小白斷然否決,水晶復眼警惕地掃視著遺跡入口,“妖魔必然在顯眼處布下重兵守衛,硬闖無異于自投羅網。”
“走小道吧。”最為年長的月之民說,“我們走小道,繞進去。”
“但愿妖魔們沒發現那些秘密通道…”
……
地下城池中,云鳶正指揮著一群小妖,在巨大的蠱池前忙碌。
池內黑光涌動,懸掛著一個個血繭,不斷煉制著九鳳所需的蠱獸。
九鳳對這東西消耗極快,也不知道拿去干嘛了。
“首領,”一只貓妖輕盈地躍至她身側匯報,“狼隊回來了,帶回新一批‘材料’。”
“嗯,”云鳶點頭,“先帶去煉藥室處理一下吧。”
“是,首領。”
貓妖領命告退。
在赤凰和丹翎被帶進幻象空間接受再教育后,云鳶便成了這座地下妖城殘存妖族的實際領袖。
與她過去四處奔波的生活相比,最大的變化是無需再親自外出執行任務。
除此之外,似乎并無太多不同。
非要說的話,就是跟著妖圣更有盼頭了。
云鳶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那座沉寂的月神殿宇,一絲淡淡的思念悄然浮上心頭。
祝余和小玄影…又是許久未曾相見了。
他們在九鳳尊主身邊,想必過得很好吧?
妖圣,妖族當今的至高存在,跟著她們怎么會錯呢?
這已是他們所能依附的最強庇護,沒有比這更好的去處了。
即便是昔日威風凜凜的大祭司,在真正的圣境面前,也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云鳶正沉浸在這思緒中,忽然——
嗡!
空間門開啟的波動聲響起。
云鳶循聲望去,心想是接收新一批蠱獸的九鳳部屬到了?
然而,當空間門的光幕穩定,兩道身影從中踏出時,云鳶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是大祭司!還有…丹翎!
只是,她們的模樣…與記憶中判若兩人。
那位曾經華服加身的大祭司,此刻僅以粗糙的獸皮蔽體,外表狼狽,宛如荒野中的流亡野妖。
而丹翎,一頭長發也被剪去,短發凌亂,臉色更是蒼白如紙,透著一股病態的虛弱。
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赤凰歸來,翎衛聞風而動,最先集結過來。
她的自信并非空穴來風。
雖說性格不咋樣,但終究立下過威望,有一批忠心耿耿,愿為她赴死的屬下。
但,對于地下城池中大多數普通小妖而言,這位消失了數年的大祭司,就沒有原來那么有威信了。
何況她已不是最強,在她頭上還多了妖圣。
這些小妖們,已將自已視為了九鳳的一員,對赤凰再無曾經的敬畏。
但她的余威猶在,大伙多少還是有點怕她的。
不過,赤凰本就不需要這些墻頭草。
一群普遍只有二階實力的雜魚小妖,能頂什么用?
妖圣威壓的余波都能碾碎它們,連炮灰都算不上,只會徒增混亂與潰逃!
相比之下,那些被煉制出來、毫無恐懼、只知殺戮的蠱獸,反而更堪一用!
“翎衛聽令!”赤凰語氣冰冷凜冽,“兵分兩隊!一隊,即刻前往蠱池,將所有煉制完成的蠱獸盡數帶來!另一隊,散開!給我破壞掉此地所有可見的水晶柱!一根不留!”
翎衛們雖疑惑為何大祭司要下這么突兀的命令,但長久以來的忠誠與服從早已刻入骨髓。
她們只是稍一遲疑,便齊聲應道:“遵命!”
隨即準備執行命令。
然而,就在翎衛即將行動之際,云鳶帶著一隊親信小妖疾步趕來,攔在了赤凰面前。
云鳶直視著赤凰,質問道:“大祭司!您這是何意?破壞水晶柱?這可是維系空間的根基!這是九鳳尊主的命令嗎?”
見云鳶竟敢公然質疑自已的權威,尤其是在這分秒必爭的關頭,赤凰心中怒火升騰!
赤紅眸中殺機暴漲,她根本不想浪費口舌解釋,當機立斷,抬手便是一道凌厲的靈氣匹練,狠狠轟向云鳶!
意圖將其就地格殺,清除障礙!
砰——!
一聲悶響,氣浪炸開!
云鳶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一擊轟得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后方石壁上,嘴角滲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然而,她并未如赤凰預料般倒下,而是強撐著重新站定,早已突破到五階的她不是赤凰倉促出手就能干掉的。
“你…!”
云鳶抹去嘴角血跡:
“大祭司!為什么?!為什么做這種事?!難道…你背叛了尊主?!”
“背叛”二字如同驚雷炸響!
周圍原本因赤凰余威而驚懼的小妖們,在聽到云鳶的指控后,眼神一下子變了!
對九鳳尊主的敬畏和歸屬感瞬間壓過了對前大祭司的恐懼。
她們幾乎不需要猶豫,紛紛向云鳶靠攏,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在赤凰和至高無上的妖圣之間,她們的選擇不言而喻!
我們吶,早就是九鳳的一員了!
這突如其來的集體倒戈,讓一旁的丹翎看得目瞪口呆,她失聲喊道:“云鳶!你…你竟敢說大祭司背叛?!你是要背叛我們嗎?!”
一時間,雙方都指責對方是“叛徒”,氣氛劍拔弩張,血戰一觸即發!
赤凰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掌中凝聚的靈氣更加狂暴。
她深知時間緊迫,絕不能在此糾纏!必須馬上清除云鳶這個絆腳石!
就在她準備再次雷霆出手的剎那——
轟隆隆!!!
整個地下城池毫無征兆地劇烈搖晃起來!
仿佛地龍翻身,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堅固的水晶壁布滿蛛網般的裂痕,穹頂的碎晶簌簌落下,幾根支撐的巨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部分建筑開始轟然坍塌!
趁著眾妖的注意力被這突然劇變的吸引,赤凰閃電般再次出手,蓄滿力量的掌風結結實實地印在因地震而分神的云鳶胸口!
“噗!”云鳶噴出一口鮮血,被狠狠擊飛出去,砸倒一片碎石。
赤凰毫不停留,冰冷的聲音穿透混亂,響徹全場:
“丹翎!此地交給你!帶翎衛控制局面,執行我的命令!不得有誤!”
說罷,赤凰閃身返回幻象空間,但在身影消失前,兩道紅芒自手中飛出,擊碎了月神殿內的幾根水晶柱。
丹翎咬牙應命,強壓下心中的糾結,接過翎衛的指揮:
“翎衛聽令!一隊速去蠱池,驅策所有蠱獸前來!二隊,立刻動手,破壞所有水晶柱!快!”
一隊翎衛當即沖向蠱池方向,另一隊則亮出兵刃,毫不留情地劈砍向附近閃爍著月光的水晶柱!
另一邊,云鳶掙扎著從碎石中爬起,抹去嘴角血跡。
她迅速下令:“快!貓妖,你們去看看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剩下的,跟我一起!”
她死死盯住攔在前方的丹翎和她身邊的翎衛,率領著身后的小妖們,擺開了戰斗的架勢。
丹翎深吸一口氣,橫刀而立,攔在了云鳶和她的隊伍面前。
氣氛為之凝固,肅殺之氣彌漫。
月神殿中,曾是朋友的兩隊妖族刀劍相向。
地下城池最中心的高塔,十二只循著隱秘通道潛入的月之民,此刻正聚集在高聳的塔頂。
它們高舉著水晶前肢,從城池上空懸掛的那輪巨大“月亮”中,瘋狂汲取著磅礴的月光之力。
運氣眷顧了它們。
城中的妖魔竟都聚集在月神殿附近,讓它們得以悄無聲息地潛入這座距離“月亮”最近的核心建筑。
十二只月之民太少了,正面復仇那是癡人說夢。
它們選擇了唯一可行的道路——
玉石俱焚!
以月光之力,摧毀這座由月光構筑的城池!
讓一切,連同它們自身,都埋葬于此!
月神的城池,即便化為齏粉,也絕不能落入妖魔之手!
一塊石頭,也不給她們留!
千年前,它們就曾有過這種想法,奈何那一代的妖魔過于強大,連這同歸于盡的機會都未曾賜予它們。
“小白!有情況!一隊妖魔正朝高塔方向沖來!”負責警戒的月之民發出急促的警報。
小白沒有絲毫猶豫,指向兩只月之民:“你們和我去阻攔妖魔!其余同胞,繼續全力摧毀城池!”
“月神見證我們的決心!”
但在小白它們出擊前,趕來的貓妖就被另一隊人馬攔住了…
小白定睛一看,發現攔住貓妖的是一批衣衫襤褸的人族。
他們是哪兒冒出來的?
再看另一處,是一批猙獰的怪物在街道橫沖直撞。
…妖魔都在城里關了些什么?
……
亂了,全亂了。
地下城池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妖族與妖族在廝殺,妖族與人族、月之民在對抗,建筑在月光之力的沖擊和之前的震動中不斷崩塌!
被囚禁的人族奴隸、失控的蠱獸、乃至被驚動的其他弱小妖獸,因城池的崩壞而逃出監牢。
他們在混亂中嘶吼奔逃,絕望地求生或本能地攻擊著身邊的一切。
地下城池中,各族共襄盛舉。
局面一時間從三方混戰演變成多方大亂斗!
刀光劍影,靈氣轟鳴,獸吼人嚎,建筑傾頹…
整座地下城池如同沸騰的熔爐,混亂到了極點,卻也…
好不熱鬧!
……
幻象空間,演武場。
祝余的靈魂虛影依舊盤坐在關押赤凰的大牢中。
忽然,他緊閉的雙眼微微一動。
一股源自空間根基的,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震動感傳遞而來。
是赤凰動手了。
幾乎就在震動感傳來的下一刻,通往演武場的空間門一陣波動,赤凰那熟悉的身影疾步踏入。
“比預計中晚了些。”祝余睜開眼,語氣平靜無波,“外面出了狀況?”
赤凰臉色陰沉,言簡意賅:“云鳶叛了,她站到了九鳳那邊。我重傷了她,丹翎留下帶領翎衛控制局面。”
聽到“云鳶叛了”四個字,祝余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眼神沉靜如水:
“事不宜遲,尊主很快便會察覺外界的動亂,按計劃行事吧。”
赤凰點頭,不再多言。
她雙手迅速掐訣,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赤紅光罩浮現,精準地將祝余的靈魂虛影籠罩其中。
“這是‘避火罩’,能隔絕鳳凰火。”赤凰簡單解釋道,“或許…能讓你在九鳳手下,多活一息。”
“多謝。”祝余的聲音古井無波,平淡的不像在談論自已的生死。
語畢,他的靈魂虛影便如煙塵般從原地消散,融入了這片空間的脈絡之中。
赤凰也壓下所有雜念,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決絕。
她從演武場殺出,直奔孵化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