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轉頭看向絳離,語氣里多了幾分懷念:
“那蛇妖…還活著呢?”
絳離應道:“蛇本就長壽,且那蛇妖素來與世無爭,六百年從未出過即翼山,聽鎮(zhèn)守即翼山附近的巫說,這蛇妖還研究起了養(yǎng)生的法子。”
祝余聞言失笑:“這倒真是…活得越發(fā)通透了。”
這蛇妖,算起來是他為數(shù)不多活到現(xiàn)在的老朋友了。
幾次重生,他結識的那些友人、家人、師長…
如今還在世間的,掰著指頭也能數(shù)清。
一個是這蛇妖,另一個便是武家三哥。
哦,對了,西域的月之民應當也還在。
只不過,他們應該都記不得他了。
聽著他們的交談,蘇燼雪抿唇不語。
她對妖族向來存著戒心,像絳離這樣把妖族留在眼皮子底下的做法,在她看來實在不妥。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縱使這些妖族曾立過功勞,依她的性子,最多留他們一命,打發(fā)到別處去謀生便好。
把異族放在人族堆里,保不齊哪天就再生禍端。
只是南疆終究是絳離的地盤,蘇燼雪雖心里反對,嘴上卻沒說什么。
畢竟是活了八百年的劍圣,早已不是把情緒掛在臉上的小姑娘。
唯有在祝余的事上,她才會偶爾沖動上頭,失了分寸。
“既然如此,去見見他也好。”祝余回過神,“那占卜師若真來過南疆,說不準和這地頭蛇碰過面。”
“不過在這之前,得先解決影兒體內多出來的那個靈魂。”
剛要往下說,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輕哼。
玄影不知何時醒了,三道氣息瞬間鎖定了她,隨即又悄然散去。
“影兒?”祝余連忙回頭。
玄影眨了眨眼,焦距凝聚在他臉上,倏然綻開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
“夫君啊~”
一頭撲進他懷里。
祝余抬手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撫:“沒事了,都過去了。”
玄影卻在他懷里蹭了蹭,發(fā)出兩聲嘿嘿的傻笑。
旁邊三女看得一臉古怪。
蘇燼雪柳眉微挑,元繁熾摸著下巴,絳離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怎么感覺這鳳妖智力好像變低了?
剛才下手太狠,打傻了?
在三女的腹誹中,五人圍坐在一起,說起緋羽的靈魂該如何處置。
玄影揮著拳頭,滿不在乎地說:“不怕!我狠狠教訓了她一頓!她已經(jīng)老實了!而且這身體是我的,只要我不長時間失去意識,她就出不來!”
這么說,上次緋羽能出來作祟,是因為鳳妖自已長時間沒了意識?
三女交換了一下眼神,目光齊刷刷落在祝余身上,意味深長。
祝余連忙擺手:“別瞎想,都不是你們猜的那樣。你們也是過來人,當初我找回記憶時,你們不也跟著昏睡過一陣子?”
這話倒沒說錯。
三女都有過被困在夢里醒不來的經(jīng)歷,一時竟被他堵得沒話反駁。
眼看祝余要蒙混過關,絳離卻忽然笑盈盈插了句:
“可上次阿弟閉關時,可沒脫衣服啊。”
“……”
祝余瞬間語塞。
這話一出,蘇燼雪和元繁熾的目光又“唰”地聚了過來。
祝余給了絳離一個“之后教訓你”的眼神,在后者期待的表情下舉手投降:
“…之后補上!一定補!”
“最好是。”蘇燼雪輕哼一聲,眼底卻是浮現(xiàn)出笑意。
他還欠著自已好些賬沒還呢,后面可要連本帶利地補回來。
嗯,神巫的丹藥好像挺不錯的,到時自已也用用~
這段小插曲在祝余的“保證”和蘇燼雪的輕哼中揭過。
幾人重新將話題拉回正軌。
祝余看向絳離和元繁熾,這兩位在術法機關之道上造詣最深:
“蠱術或機關術里,可有煉化此等圣境殘魂的法子?”
絳離沉吟少頃后,率先開口:“煉魂之法倒是有,南疆古蠱術中,不乏以魂為引、為食的兇險之術。”
“但是…”她搖搖頭,“對圣境之魂無用,圣魂堅韌,非外力可輕易磨滅。強行施為,有被反噬的風險。眼下之計,唯有先行封印,再以歲月之力慢慢消磨其魂力。”
“煉化…確無可能。”
元繁熾接話道,她抬了抬左臂,對祝余說:
“你我先前能煉化體內那些殘魂,一來是他們修為遠不到圣境,二來是那些魂體比緋羽破碎得多,早就失了根基。”
祝余聽著,心里便有了數(shù)。
看來想把緋羽煉化成養(yǎng)料滋補玄影,是行不通了。
“既如此,”他果斷拍板,“那就設法將她從影兒識海中分離出來,尋個地方關起來吧。”
“此法可行。”絳離點頭贊同。
元繁熾也頷首道:“關押這事,就交給我吧。天工閣秘庫中,有專為囚禁大兇之魂設計的‘寂魂天牢’圖紙。我可稍作改良,打造一座囚籠,保證她插翅難飛。”
此時此刻,玄影的識海深處。
大字型癱在混沌意識空間里,正百無聊賴地哼唧著的緋羽,將外界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關起來?打造囚籠?寂魂天牢?!”
緋羽一個激靈,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
臉上的散漫被驚惶取代,鳳眸瞪得溜圓。
這怎么行!
緋羽從不是貪生怕死之輩,甚至渴求著死亡。
但她要的死,是在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里,與旗鼓相當?shù)膶κ制吹阶詈笠豢蹋呐侣涞脗€魂飛魄散的下場,也算是轟轟烈烈,對得起自已這一身修為。
當年會反她姐姐,也是出于這個目的。
可若是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一點點消磨到魂飛魄散?
這簡直比將她挫骨揚灰還要屈辱!是比死亡可怕千百倍的酷刑!
真正的奇恥大辱!
這么憋屈的死了,她都無顏面對九鳳先祖!
緋羽寧愿再被祝余搗鼓個百八十遍,也不愿被困在牢籠里等著自已一點點消散。
一想到未來可能面臨的漫長、絕望、毫無意義的囚禁生涯,緋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魂體深處直沖天靈蓋。
這這不能!
在“囚禁至死”的巨大恐懼面前,緋羽收起了自已先前的狂傲,急急忙忙對著玄影的靈魂傳去一道帶著商量語氣的意念:
“唏…可以和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