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諸位大人有何吩咐?”
祝余輕啜了一口靈茶,笑道:
“不瞞蛇兄,我們此來,一是想見見你這老熟人,敘敘舊情;二嘛,是想向你打聽一個妖族的下落。”
蛇妖王耳朵抖了抖,自動把“見老熟人”那句過濾了,他微微弓著身子,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應聲道:
“大人盡管問,小妖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開玩笑,這幾位大神杵在這兒,他敢保留一個字,那真是嫌命長了!
好。”祝余笑容不變,“我們要找的,是一個本體是黑霧,精通占卜之術的妖族。蛇兄久居南疆,消息靈通,不知可曾見過或聽說過此妖?”
蛇妖王垂下眼瞼,顯然在仔細回想。片刻后,他抬眼答道:
“六百年前,確有這么個妖族來過南疆。”
“此妖原在極北之地,后來…呃…”
他頓了頓,朝蘇燼雪拱手作揖:
“后來,因畏懼劍圣大人的神威,才一路遁入南疆避難的。”
這話一出,蘇燼雪眉峰微挑。
倒是與她先前的推測對上了。
那占卜師果然是為了躲她的劍鋒,才從北地一路逃到了南疆。
實力怎么樣不知道,但跑是真能跑啊。
蛇妖王繼續道:
“那霧妖初入南疆,便四處游說本地妖族,鼓動我等參與它那所謂的‘妖族復興’大計,要與人族…戰斗到底。”
“但小王拒絕了它。我即翼山一脈,所求不過是偏安一隅,繁衍生息。并不想為了一場無意義、沒希望的戰爭送死。”
“妖族是衰落于內斗,非喪于人族之手,我等與人族本無仇恨,何必為了一個自取滅亡的瘋子,搭上族群的性命?”
“那霧妖見說不動我等,便在南疆各處隱秘之地游蕩。后來…”
蛇妖王聲音沉了沉。
“后來便與那巫隗勾結在了一起,狼狽為奸,禍亂南疆。”
“哦對了,就在巫隗被神巫大人斬殺那天,這霧妖還冒了出來,當著我們的面繼續蠱惑。”
他說著,又朝絳離深深一拜。
“但那時小妖們早已被神巫大人您那無上威能所折服,心神俱震,豈會再聽它那癡心妄想的狂言?我等皆唾棄之!”
“絕不學那巫隗,與之同流合污!”
他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表忠心”外加精準的馬屁,拍得是又響又亮。
連絳離、元繁熾這等見慣世面的,都不由得莞爾。
這老蛇妖,趨利避害的本事,都不比人族差了。
難怪他能活到現在,甚至讓即翼山的群妖和山下人族相安無事這么多年,看來不是沒道理的。
元繁熾這時開口問道:“那霧妖當年的實力如何?”
蛇妖王再次凝神細思,隨后篤定地回答:
“回閣主大人,那霧妖當時絕不超過三階的水準。”
“哦?”
聽聞此言,祝余五人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眼神。
三階?!
千年前是六階,六百年前是三階?這實力怎么還越活越回去了?
難不成這就是他茍延殘喘這么多年的代價?
力量在不斷流逝?
又閑談了幾句,確認再無更多有用信息后,祝余等人便打算起身告辭。
臨行前,絳離讓小妖們取來紙張,指尖一點,在紙上留下幾行小字,輕輕飄至蛇妖王面前:
“此乃一道養氣固元的丹方,對你研習的養生之道或有裨益,權作謝禮。”
蛇妖王雙手接過丹方,如獲至寶,連連道謝:
“多謝神巫大人厚賜!”
還得是神巫大人心善吶!這可比外面買的方子強出百倍!
絳離又道:“另外,近幾日南疆將舉行一場盛會,你,屆時也來云水城參加吧。”
蛇妖王一愣,有些受寵若驚:“小王…小王也能參加?”
這等盛會,他一個妖族,似乎…
“自然。”絳離看向祝余,聲音柔和下來。“畢竟,你是巫隗之亂中,除我與我師弟祝余之外,唯一還活著的…親歷者與見證者。”
“你眼前這位,便是我師弟祝余。”
“當年,正是他、你、還有先師辛夷,聯手在抵擋巫隗,為我爭取到了出關的時間。”
“啥?!”
蛇妖王滿臉的驚愕之色。
巫隗之亂,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忘?
但是…但是…
當時不是只有辛夷大巫和他在阻攔巫隗嗎?
是辛夷大巫燃燒生命拖住了巫隗…然后…
不對!
辛夷大巫在正面拖住巫隗了,那…那當時是誰沖到他面前,勸他棄暗投明的?
蛇妖王感覺自已的腦子變成了一團漿糊,仿佛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遺忘了。
祝余見他陷入沉思,笑著擺了擺手:“想不起來也無妨,到時見面再說吧。”
說罷,便帶著蘇燼雪幾人轉身離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天際,蛇妖王還站在原地,捧著那張丹方,眉頭皺得緊緊的,嘴里喃喃自語:
“不對…這里面定然有哪里不對…”
……
堂庭山,竹樓內。
祝余幾人圍坐桌旁,將收集到的情報細細梳理了一番。
蘇燼雪、絳離、元繁熾各自表示會安排下去,令門下弟子及各處據點加強戒備,清理妖族的遺跡。
此事,便算是暫告一段落。
一時間,竹樓里靜了下來。
四位風姿綽約,身份煊赫的女子,目光不約而同地,齊齊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那個坐在她們中間,正低頭撥弄著茶杯的白衣青年。
這世間,能同時承受這四道目光匯聚而不露怯的,恐怕也唯有他了。
祝余抬起頭,迎上那四雙或清冷、或溫潤、或沉靜、或依戀的眼眸,臉上堆出一個毫無負擔的笑容:
“好了好了,正事說完啦。你們看,今日天朗氣清,惠風和煦,正是出游的好天氣。”
“咱們回到南疆也有些日子了,還沒好好看看這云水城如今是何光景呢。”
他看著絳離,笑道:
“阿姐,你可是這里的主人。不如你帶我們到處走走?看看這六百年,云水城都有哪些變化?”
絳離紫眸微彎,笑意溫柔如水:
“自然可以。”
只是心里卻悄悄打著別的主意。
比起這喧囂市井,她更懷念的,是年少時與阿弟并肩漫步在堂庭山寂靜無人的林間。
懷念那份獨屬于兩人的靜謐與安然。
嗯,不急。
等阿弟單獨陪她時,再帶他回那處只有他們知曉的山洞看看吧。
她這些年,可是一直精心打理著那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