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吉時已到。
劍宗主峰忽有萬道霞光沖天而起,映得半邊天都亮了。
一道由精純靈氣與七彩祥云凝聚而成的壯觀虹橋,如神祇揮就的絢麗綢帶,自莊嚴肅穆的霜華殿外延展而出,橫跨天際,徑直通向那云霧繚繞的禁地方向。
當這彩虹橋顯現于蒼穹之時,整座黎山瞬間沸騰了。
山呼海嘯的歡呼聲,從每一座山峰、每一處殿宇間爆發出來。
伴隨著歡呼的,是早已準備好的奇花異卉所化的花瓣雨。
花瓣并非凡品,閃爍著淡淡的靈光,紛紛揚揚,似漫天星辰墜落,裝點巍峨的黎山。
在這漫天花雨與震天歡呼的簇擁下,迎親的隊伍啟程了。
率先踏上彩虹橋的,是由劍宗德高望重的長老、各峰峰主以及精心挑選的精英弟子組成的儀仗隊。
他們身著壓箱底的禮服,足踏神駿的靈鶴。
仙鶴清唳,羽翼舒展,排成整齊的隊列,像那引導天路的使者,行于虹橋之上。
緊隨其后的,是一輛由九只通體雪白、姿態優雅的靈鶴牽引的華麗馬車。
車廂以千年紫檀木打造,鑲嵌著溫潤美玉與璀璨晶石。
而端坐于車轅之上,親自駕馭著靈鶴的,是一名身著玄底金紋、莊重大氣的黑紅色婚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青年。
正是今日的新郎,祝余。
隨著迎親隊伍踏上虹橋,等候在兩旁,由仙禽組成的“樂隊”開始了演奏。
它們或引吭高歌,或振動羽翼發出奇妙的韻律,共同合奏出一曲曲空靈悅耳、宛若天籟的仙樂。
在花海翻涌、仙樂齊鳴、人聲鼎沸之中,迎親隊伍沿著絢麗的彩虹橋,向著禁地而去。
花雨一路相隨,仙樂一路相伴,弟子們的歡呼也一路未歇。
禁地亦被裝點得煥然一新。
一條由無數飽含靈氣的鮮花鋪就的柔軟地毯,自那幽深的洞府深處蜿蜒而出,一直延伸到虹橋的盡頭,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盛裝的新娘手中執著一柄描金團扇,擋在臉前,在同樣精心裝扮,客串伴娘的女峰主攙扶下,蓮步輕移,款款步出洞府。
時間掐得剛剛好。
迎親隊伍剛到禁地外,新娘這邊也恰好走到地毯盡頭。
走在前面的長老們與伴娘相視一笑,紛紛側身退后,默契地讓出一條通路。
祝余利落地跳下車駕,整理了一下衣襟,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上前。
他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蘇燼雪那只微涼、柔若無骨的素手。
那只手在他的掌心,輕輕回握了一下。
團扇之后,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美眸微微彎起,似乎已穿透了扇面的遮擋,“看”到了新郎臉上的笑意。
祝余握緊了她的手,牽著她一步步走上馬車,小心翼翼地扶她坐進車廂。
車簾落下的瞬間,他似乎聽見團扇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起程——!”
司儀長老一聲清喝,靈鶴長鳴,在更加高昂的仙樂與百鳥齊鳴之中,迎親隊伍調轉方向,沿著那道橫亙天穹的彩虹橋,向著主峰之巔的霜華殿,徐徐而歸。
霜華殿內,沃盥、拜堂等莊嚴儀式逐一完成,待到禮成之時,殿外已是黃昏。
橘紅色的霞光浸染了半邊天空,將巍峨的黎山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輝。
忽地,殿外傳來陣陣清脆的長劍破空聲,銳利卻不刺耳。
祝余與蘇燼雪攜手走到殿門,只見一柄柄閃爍著瑩白靈光的飛劍齊齊升入天際,在絢爛的晚霞中如煙火綻放。
沒有硝煙,沒有凡塵俗物。
綻放的,是純粹由劍意與靈氣構成的,璀璨奪目的光之花。
光雨灑落,將整個天空渲染得如幻夢仙境,瑰麗絕倫。
蘇燼雪仰望著這滿天劍華,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流光,一時竟看得癡了。
這場景,何其熟悉。
在她情竇初開的少女時,與祝余共度的第一個上元佳節,祝余就送了她這樣一場劍氣煙花。
那一幕已然深深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成為永不褪色的記憶。
而今日這場更為宏大的“煙花表演”,自然也是出自祝余的安排。
他感受到掌中那只手動了動,側過頭,對上蘇燼雪望過來的目光。
無需言語,心意已在漫天劍華與彼此交纏的視線中明了。
萬千情意,盡在不言中。
殿內外的劍宗眾人,連平日里最不茍言笑的宗主與長老們,也都仰著頭驚嘆不已。
修了幾百年的劍,只知劍氣可斬妖除魔、可破陣殺敵,誰曾想還能有這般用法?
還得是祖師腦子靈活啊。
長見識了。
劍氣煙花落幕,余韻未消,盛大的婚宴便在霜華殿內外鋪開。
瓊漿玉液,靈果珍饈,賓主盡歡,觥籌交錯,喜慶的氣氛籠罩了黎山。
直至夜半更深,喧囂漸歇,祝余才帶著一身酒氣,在眾人善意的笑聲中,微醺地走向霜華殿后那座巍峨而靜謐的金色宮殿。
劍圣宮。
劍圣宮,顧名思義,乃劍圣居所。
這本是為蘇燼雪所建,只是她數百年來清修于禁地洞府,從未在此居住,房間便一直空置。
如今正好收拾出來,用作新婚的婚房。
踏入劍圣宮的大殿,祝余靈氣一轉,驅散身上的那點酒氣。
在等候在此、笑意盈盈的“伴娘”峰主引導下,他穿過寂靜的回廊,來到寢房之外。
再向內行幾步,抬手輕輕掀起門口垂落的晶瑩珠簾,清脆的碰撞聲中,他終于踏入了那間被精心布置過的臥房。
洞房之內,紅燭搖曳,暖光融融,填滿了曾冷寂的宮殿。
他的新娘,身著華美的黑紅婚服,姿態嫻靜地坐在鋪著錦緞的婚床上。
蘇燼雪只比他早離席片刻,她才不愿早早一個人枯坐著等。
祝余正欲開口,想按習俗與她共飲合巹交杯酒,將這成親最后的儀式圓滿。
然而剛拿起酒杯,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他整個人卷起,輕輕拋落在柔軟的婚床之上。
蘇燼雪笑吟吟地俯身過來,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燃燒著足以融化萬載玄冰的熾熱火焰,哪里還有半分平日的清冷?
“雪兒,還沒喝交杯酒呢…”
“酒么,之后再喝也不遲。”
“郎君莫不是忘了,白天說過什么?雪兒可是忍了一整天呢…”
說著,她抬手,拔下了綰住長發的一只玉簪。
如瀑的長發披散而下,幽香清雅,像那最柔滑的錦緞,遮蔽了祝余的視線。
也溫柔地,將他拖入了那片他心甘情愿沉溺、不愿抽身的旖旎溫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