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提醒,千姨神情凝重。
她正被眼前刀法狠辣的對手逼得險象環生。
對方實力明顯高她一籌,應付一人已極為勉強,若再加上這刀槍不入的機關兇獸…
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這里了。
“援兵”來助,但對面那刀手臉上也不見半點喜色,反而急吼出聲:
“蠢貨!你來幫我作甚?!你的目標是那個叛逆!還不快去殺了那個小——呃啊!!”
“孽種”二字尚未出口,便轉為一聲痛呼。
在他以及在場所有人驚愕至極的目光中,那龐大的機關飛獅沒有轉向攻擊千姨,而是猛地一個加速,一頭朝他撞了過來!
“噗——!”
仿佛被一柄巨錘砸中,那刀手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護體靈氣便被這突然襲擊撞得一陣亂閃。
噴出一口鮮血后,倒飛而出,栽進草里成了滾地葫蘆。
好不容易止住身形,他以刀撐地,滿臉的錯愕與驚怒,怎么也想不通這自家的機關獸為何會攻擊自已。
“你——?!”
刀手驚怒交加地瞪向飛獅操控室的方向,嘶聲怒吼:
“里面的混賬!你背叛了?!”
回答他的,是機關飛獅更為狂暴的攻擊。
鐵爪撕裂空氣,帶著沉悶的風壓重重拍下。
刀手狼狽不堪地翻滾躲開,原先站立的地面頓時被抓出幾道深溝。
他氣得幾乎吐血,一邊躲閃,一邊厲聲咒罵:
“混蛋!你知道背叛的下場嗎?!”
飛獅不語,攻勢不停,追得刀手滿地打滾。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逆轉,讓整個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另一名正與盧顯纏斗的襲擊者動作一滯,眼睛瞪得滾圓,幾乎以為自已出現了幻覺,失聲驚吼:
“老大?!飛獅瘋了不成?!”
而那名正壓制著女暗衛的首領也是心神劇震,攻勢不由自主地緩了一瞬。
他扭頭看向那突然反水的機關巨獸,眼中充滿了暴怒和困惑:
“怎么回事?!誰在操控?!那機關師背叛了嗎?!”
機關飛獅的反戈一擊,打得襲擊者們陣腳大亂。
盧顯正被對手逼得手忙腳亂,他身法雖然靈活,但進攻實在不足。
狼狽躲閃間,機關飛獅攆著刀手撞了過來,帶走了他的對手,壓力頓時一輕。
看那對手竟被自家機關獸追著打,盧顯不由得一愣,隨即撫須嘿嘿一笑:
“妙啊!真是妙啊!兄臺,看來你家這鐵獅子,頗通幾分人性,深知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
那兩名襲擊者聞言,更是氣得臉都扭曲了。
千姨雖也驚疑不定,但她戰斗經驗老辣,豈會錯過這從天而降的良機?
另一名女暗衛也反應過來,琵琶音波不再試圖阻攔飛獅,轉而干擾起對手,讓他們難以相互支援。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襲擊者們被打得暈頭轉向,憋屈無比。他們既要應付眼前之敵,又要時刻提防來自“自已人”的背刺,束手束腳,狼狽不堪。
更要命的是,這飛獅倒戈后,竟然還變強了!
攻擊的銜接更加順暢,還懂得配合進攻!
幾輪鏖戰后,那最先受傷的刀手成為了破綻。
千姨眼中厲色一閃,毒針之上幽藍光芒大盛。
她雙臂一振,氣勁鼓蕩,無數細如牛毛的毒針一場傾盆而下的藍色暴雨,帶著凄厲的尖嘯聲,徹底籠罩了那刀手所有退路!
刀手揮刀狂舞,刀光織成一片銀網,叮叮當當擊飛無數毒針。
但這針雨太過密集,終有漏網之魚。
噗噗幾聲輕響,三四根毒針穿透他的防御,深深扎入肩臂。
毒素瞬間發作,他整條手臂立刻泛起駭人的青黑色,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軀干蔓延。
就是現在!
祝余在操控室內眼神一凝,雙手猛地按下晶石。
匍匐沖鋒的機關飛獅巨口張開,內部機關齒輪發出嗡鳴,熾熱的火光在喉間匯聚。
下一刻,一道灼熱澎湃的烈焰吐息咆哮著噴涌而出,轟向那行動不便的刀手!
熾烈的熱風撲面而來,刀手臉上絕望與驚怒交織。
另外兩名尚有行動能力的襲擊者見狀,臉色劇變,互相對視一眼,竟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只留下一句帶著顫音的怒吼:
“老大!我們會為你報仇的!”
“該死的叛逆!你們等著~~~”
“不!你們…!”
轟!
火焰無情吞沒了原地掙扎的身影,凄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烈焰過后,荒草地被掀起大片焦土,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眾人喘著粗氣,看著火焰中那具碳化,冒著黑煙的扭曲尸體,一時都有些恍惚。
…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向那具安靜下來的鋼鐵巨獸。
千姨目光掃過四周,大家都無大礙,唯獨少了一人。
祝余…
難道…
“咔噠”一聲,飛獅背部的艙蓋打開。
一個少年探出身,臉色有些蒼白,額角帶著汗跡。
他朝下方目瞪口呆的眾人揮了揮手,扯出一個還算輕松的笑容:
“咳…自已人。”
不等眾人從這巨大的驚愕中回神,祝余指了指飛獅寬闊的金屬脊背,語速飛快:
“別愣著了!快上來!這玩意兒比坐的船快多了!有話等到天上再說!”
千姨與兩名女暗衛交換了一個眼神。
她們確實未脫險境,此刻絕非刨根問底之時。她果斷點頭,低喝一聲:
“走!”
那抱著虎頭的持劍女子也趕了過來,率先躍上。
千姨和琵琶女暗衛緊隨其后,穩穩落在飛獅背部。
唯有盧顯站在原地沒動。
他扯下臉上歪斜的黑布,露出略顯疲憊但精明的面容。
“我就不同行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沉穩。
今夜豐樂坊大火,泥巴坊襲殺,明日朝會必是驚濤駭浪。
他身為戶部尚書,此刻絕不能離開皇城范圍。
盧顯看向千姨,囑咐道:“萬事小心,一切按李兄的安排行事。”
目光又轉向祝余,眼中毫不掩飾欣賞之意。
“小友,好本事!雖不知你如何做到的,但今日多虧有你。待事了,盧某定在府上設宴,與你好好一聚!”
祝余在艙口抱拳回禮:
“盧大人保重!”
不再多言,祝余縮回操控室,艙蓋合攏。
機關飛獅雙眼紅光一閃,鋼鐵雙翼展開,發出低沉有力的嗡鳴。
四足發力一蹬,龐大的身軀輕易離地,帶著背上的三人,迅速沒入深沉夜空。
長空之上,千姨從暗衛手中接過虎頭,讓她枕在自已腿上。
這昏睡過去的少女對今夜的變故一無所知,睡顏帶著笑,許是還做了個美夢。
千姨克制著眼眶中的淚水,為少女整理好頭上歪斜的虎頭帽,抬眼望向后方。
上京城,已然遠去。
她的眼瞳中倒映著城上那滿天紛飛的天燈。
無形的力量將天燈推離皇城。
她看著它們飄遠。
看著那些寫滿人們祈愿的天燈,在觸及云層之前,一個個燃燒、墜落,最終,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