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孩子?
這兩字讓祝余懵在了原地。
雖然和武灼衣早就有要個皇嗣的計劃,且在出發西域前沒少為了這件事操勞,武灼衣自已更是掛在嘴邊,使盡渾身解數。
但…
當真的看見那微微凸起的弧度時,祝余還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喜,自然是喜的。
就是…場景不太對呀…
還沒等他消化這個爆炸性的消息,額頭就開始冒汗,后背一片冰涼。
冷熱交加,冰火兩重天!
并非他心緒激蕩到了失控邊緣,而是身后娘子們也難掩激動,氣勢爆發了。
沒有完全針對武灼衣,更多是震驚、愕然、以及被“搶先一步”的情緒沖擊下的本能反應。
祝余站在中間,左邊熱浪灼人,右邊寒氣刺骨,前有女帝溫柔微笑,后有四位娘子氣勢洶洶。
殿宇在這幾股超越尋常圣境的對撞氣勢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梁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仿佛隨時可能崩塌!
殿外。
武懷瑜和月儀并未走遠,只是退到了稍遠一些的回廊拐角。
月儀看著那微微晃動的大殿,還有那令人戰栗的威壓,笑容消失,俏臉微微發白,下意識地看向身旁依舊氣定神閑的老祖:
“老祖…這、這是怎么了?不會…出事吧?”
這…這不對吧…
祝余大人發現陛下有孕,不該高興才對嗎?
這股氣勢是怎么回事?
她倒不擔心祝余,主要是擔心有孕在身的女帝。
武懷瑜一手負在身后,一手輕撫著頜下長須,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架勢。
他逼月儀知道更多內情,關于祝余身邊那幫我女人的真實身份和實力,呵呵笑道:
“無妨,無妨。老四心里有數。況且…灼衣那丫頭既然敢這么做,自然也料到了這番局面,且看便是。”
他嘴上這么說,卻也分出心神,調動了皇宮護法大陣,確保內部的“小打小鬧”不會真的把房子拆了,或者傷到里面那位重點保護對象。
殿內。
面對玄影和蘇燼雪兩女驟然爆發的恐怖氣勢,躺在軟榻上的武灼衣卻是…巍然不懼,并且笑容不減。
她甚至沒有坐起身,依舊保持著那副慵懶舒適的姿態,一只手還輕輕撫著小腹。
只是那雙溫柔的鳳眸不經意間掃過四女,眼底掠過屬于勝利者與女帝的從容,以及小小的得意。
哼哼~
她再次露出一個明艷的笑容,對祝余柔聲道:
“還愣在那里干什么?難不成是高興得呆住了?”
“我…”
“哎呀呀~”
不待祝余有動作,絳離第一個回過神來,臉上迅速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婉柔美的笑容。
她紫裙輕擺,巧笑倩兮地走上前幾步,恰好擋在了玄影、蘇燼雪與武灼衣之間,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諸位妹妹,這是做什么呢?怎么突然這么大反應?灼衣妹妹有孕在身,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我們該高興才對,怎么反而像是要打架似的?快,都把氣勢收一收,莫要驚擾了妹妹和腹中的小殿下。”
她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地走到武灼衣的軟榻邊,親熱地挨著她坐下,伸手握住了武灼衣另一只空閑的手,紫眸中滿是“關切”與“好奇”:
“灼衣妹妹,真是恭喜你了!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們姐妹通個氣?”
“快跟姐姐說說,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呀?瞧你這氣色,定是調養得極好。而且看這樣子,日子怕是不短了吧?”
武灼衣也順勢露出一個略帶羞澀卻又掩不住甜蜜的笑容,嗔怪地看了祝余一眼,任由絳離握著手,聲音輕柔:
“勞姐姐掛心了,我們的孩兒…已經有四個月了…”
“四…”
祝余又是一驚,迅速回想時間。
從他們離開上京前往西域到現在,并沒有這么久。
臨行前那晚,雖然也有交流,但時間對不上!
再算算時日,那不就是…第一次的時候?
在龍椅上那次有的?
這意味著,在他們出發前,女帝就已經有了身孕!
只是時日尚淺,他們都是未曾察覺!
好家伙…第一次深入交流,就中獎了?!
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點!
怪不得,怪不得后來用玉簡通訊時,她表現那么奇怪,連氣質都變了。
從英武但在他面前會憨兮兮的女帝,變成了一個看起來莫名柔和的成熟女人。
原來…原因在這里…
那時候,就在養胎了吧?
而聽到武灼衣說的時間,玄影和蘇燼雪的臉色更是精彩紛呈。
玄影的紅眸幾乎要噴出火來,盯著武灼衣那微隆的小腹,銀牙暗咬。
好啊,原來那時候,甚至在自已和這虎丫頭切磋之前,她就懷上夫君孩子了?
甚至可能還是一擊即中?!
那還打那么猛,也不怕有個好歹!
雖然玄影自已對孩子興趣缺缺,但…看到別的女人先有了身孕,心里依然不可避免地一陣難受。
尤其是這個離譜的效率。
蘇燼雪也是暗暗握緊了拳頭,覺得那抹弧度格外扎眼。
和玄影不一樣,她是幻想過和祝余成家后生兒育女的。
畢竟她是在正常人族社會成長起來的,自少女時芳心暗許,便渴望著有一天能和他名正言順走到一起,做一對神仙眷侶,等過夠了二人世界,便生一個有他們共同血脈的孩子。
只是后來妖族入侵,陰陽兩隔,再見時實力差距巨大,無法孕育,原來的念頭也暫且擱置了。
如今祝余終于也踏入圣境,同一層次孕育子嗣有望,蘇燼雪的心思又活絡起來,但考慮到要以分神執掌劍宗,以備不時之需。
此時懷孕有損實力,便又壓下念頭。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個武灼衣,這個小虎頭!
竟然不聲不響,跑到了她們所有人的前頭!甚至搶跑了好幾個月!
氣煞我也!
不過…想到祝余那離譜的命中率,再一想到在地下城那段交鋒時光,前前后后十四天大戰,她該不會也…
蘇燼雪下意識按住小腹,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個小生命在萌芽中。
元繁熾倒是最淡定的一個。
這些不屬于她在乎的范圍內,甚至還朝武灼衣點點頭:
“恭喜。”
“多謝…元姐姐,”武灼衣也矜持地頷首道,“大炎這邊,還要多勞姐姐費心才是。”
絳離起初笑容也僵硬了一瞬,紫眸閃過一絲幽光,但很快恢復如常,拍了拍武灼衣的手背:
“四個月,那可真是要好好恭喜妹妹了。頭三個月最是要緊,我們卻沒能陪在妹妹身邊,實在慚愧。妹妹可千萬要保重鳳體,切莫勞神。”
“姐姐哪里話,如今國事有老祖操持,妹妹不過是躺宮里享清福罷了。”
武灼衣也立刻進入狀態,反手握住絳離的手,一副通情達理、深明大義的模樣,真誠地自謙道:
“姐姐們和夫君在西域為天下奔波,勞心勞力,妹妹我幫不上什么忙,只能躺在這深宮里干等著,心里著急卻使不上力,該慚愧的是妹妹才對。”
“幸得老祖與諸位臣工輔佐,才沒讓后方出什么亂子,沒拖了你們的后腿。”
“妹妹莫要如此自輕,”絳離握著她的手,力道微微加重,臉上笑容越發柔和動人。
“沒有妹妹坐鎮上京,統御四方,穩固大局,我們豈能無后顧之憂地在西域放手施為?”
“妹妹之功,絲毫不亞于前線廝殺的將士。姐姐心里,一直是感激的。”
“姐姐!”
“妹妹!”
兩女執手相看,眼神交匯,情真意切,語氣動容,好一幅感人至深,姐妹同心,互相體諒的溫馨畫面。
不知道的,真要為這深宮中的“真摯”情誼掬一把熱淚。
只有祝余在旁邊看得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阿姐這戲癮…是又上來了。
而且演技越發純熟,這情緒轉換,這臺詞功底,簡直無可挑剔。
要是她握著虎子的那只手,暗中較勁的力道能稍微松那么一點點,就更像了。
祝余眼尖地看到,兩女交握的手,指節處都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甚至隱約有青筋浮現。
這哪里是姐妹執手,分明是在暗中較勁,比拼手力。
祝余太了解絳離了。
她或許是幾位娘子中,對“孩子”執念最深的一個。
那些據說能增加受孕幾率的“孕靈丹”,她都不知道服用過多少,又研究改良過多少版本了。
南疆的生育率據說都因這些改良版孕靈丹和其它一些助孕蠱的出現而迅猛上漲。
大炎和南疆地合作中,就有關于這些增加生育率的靈物的貿易。
威力可見一斑。
前往西域之前,她還曾滿懷期待地跟他提起,說感應到某種“吉兆”,覺得他們很快就會有孩子了。
那確實是有孩子了,這是真算準了。
就是不在她肚子里。
祝余幾乎能想象到,此刻阿姐那完美笑容的面具之下,內心怕是已經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后面的玄影和蘇燼雪,情緒同樣激蕩。
玄影的紅眸瞇得只剩一條縫,蘇燼雪的寒氣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
只有元繁熾,依舊神色平靜。
但誰知道這平靜的外表下藏著什么小心思。
小世界珠玉在前,他可不敢再把元繁熾當沒有任何沖動行為的小白花了。
所以…這就是師尊昭華通過月之民之口預言到的,與他“命運相關”的大事?
一個…流淌著他血脈的孩子,即將誕生于世?
祝余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說不震驚是假的,兩世為人,這卻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即將成為“父親”。
一種前所未有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
他閉上眼,又睜開。
屬于他的靜心之力再次蕩漾開來,拂過每一個心緒激蕩的人。
既安撫住了幾位娘子蠢蠢欲動的怒火與復雜心緒,也讓祝余自已那顆因為突如其來的“父親”身份而有些慌亂的心,迅速鎮定下來。
被這股溫和力量包裹的武灼衣,也感覺心頭一輕,身體都松快了不少。
她抬起眼,看向正朝她走來的祝余,臉上露出一個真切了許多的笑容,朝他伸出手:
“終于,到圣境了。”
祝余快步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順勢在軟榻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他仔細端詳著她明顯圓潤了一些,卻更添幾分柔和與風情的俏臉,點了點頭,聲音也溫和下來:
“是啊,你似乎也快了。”
武灼衣的氣息,確實已穩穩站在了六境巔峰,只差一個合適的契機,便能叩開圣境之門。
只是…
“只是這次懷孕,怕是要耽擱不少時間了。”
修為突破往往需要靜心體悟、閉關沖擊,孕期顯然對這些所影響。
武灼衣卻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彩:
“沒關系。值得。”
一個和他的孩子,大炎的皇嗣,本來就是她想要的。
既是感情的結晶,也是未來的繼承人。
盡管以她的年紀以及修為,就算之后撞了大運,一直沒能突破圣境,也夠活幾百年,不必急著操心繼承人一事。
但有總比沒有好。
她和祝余尚未完婚這事也算不上麻煩。
有老祖一力支持,加上祝余自身的實力,誰能說個不字?
唯一的遺憾,便是到底是沒能在他們回來前突破圣境,再給他和幾位“好姐姐”一個驚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姐姐們和他,都被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這件事感動到了。
值得。
她引著祝余的手,輕輕按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祝余的手僵了一下,然后,他才小心翼翼,極其輕柔地將掌心貼合上去,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去感知。
隔著柔軟的衣料,他似乎能感覺到,那里正孕育著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小生命。
那是他的孩子。
真實不虛。
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絳離則在一旁,笑容越發溫婉得體,仿佛剛才那暗中較勁的一幕從未發生。
她輕輕松開與武灼衣相握的手,看著兩人,說道:
“此番,可是咱們家天大的喜事。妹妹初次有孕,又是皇室血脈,關乎重大,萬不能有半點閃失。”
“姐姐我略懂些南疆巫醫之術,對調理身體、安胎養氣也小有心得。若妹妹不嫌棄,姐姐愿為妹妹仔細調理一番,定讓妹妹孕期舒泰,平安順遂,生個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小殿下。”
“阿弟也是,”她又對祝余說,“都要當父親的人了,可不能還像以前那般粗心大意。女子孕期,身體變化微妙,情緒也易波動,需得格外細心呵護。還有接生、產后調理等諸多事宜,你一個大男人,怕是全然不懂。”
“一會兒,隨姐姐來,姐姐將一些照顧孕婦的要點,以及南疆傳承的更為穩妥的接生法門,都傳授于你。”
“外面這些毛手毛腳的太醫,到底不如自家人放心,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