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太陽升至最高點時。
天空，暗了下來。
仿佛黃昏提前來臨。
澄澈的藍(lán)天被紫紅色涂滿，整片大地籠罩在妖邪的紫光中，連陽光都變得扭曲而陰森。
祝余按著劍柄，漠然看向天空。
辛夷站在他身側(cè)。
兩人的眼中都顯現(xiàn)出決然之色。
最后的時刻到了。
辛夷的神識探看過山頂?shù)睦O，只要再撐幾個時辰，絳離就能蘇醒。
“不能在這里開戰(zhàn)。”辛夷說道，“寨民們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量。”
僅是辛夷全力施為，都能輕易將云水寨從地面上抹去。
祝余點頭。
云水寨的防備就交給寨民和其余的巫祝，他們師徒二人縱身躍起，在森林上空迎向那團(tuán)越來越近的紫霧。
巫隗降臨了。
紫紅色的蝶翼舒展，蝕心紫魘簇?fù)碇?/p>
在她下方，是黑壓壓的即翼山妖軍。
為首的蟒蛇妖表情陰郁，似是很不情愿。
祝余多看了他兩眼，目光掃過妖軍，心中暗自比較——
比起極北之地的妖族大軍，下面這支隊伍著實不夠看了。
領(lǐng)頭蛇妖在極北頂天當(dāng)個將軍。
南疆這妖族也不行啊。
倒是巫隗身上散發(fā)出的威壓，已經(jīng)堪比當(dāng)初的女王蜂。
“好徒兒。”
巫隗一眼鎖定祝余，聲音中含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溫柔。
“原來你跑這兒來了，可讓為師好找。”
“你師姐呢？”她朝祝余身后看了看，“還不快叫她出來拜見師父？”
辛夷冷哼一聲：
“巫隗，你把自已煉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連腦子也一塊兒煉壞了？”
“跑到我這里來亂認(rèn)徒弟？”
她將祝余往身后一擋。
“這是我的弟子！”
“呵…”巫隗扯唇譏笑，“辛夷，你還沒老死啊？”
“識相的就交出我的徒兒們，我這人心善，興許能留你個全尸。”
她轉(zhuǎn)向祝余，聲音又變得溫柔：
“還有你，我的好徒兒。”
“不是說…要給為師養(yǎng)老送終么？怎么還不跟為師回去？”
祝余還是那樣嬉皮笑臉——這笑容讓巫隗心口作痛。
他張開雙臂：
“徒弟當(dāng)然沒忘。”
“您看，這地方山清水秀，正徒弟我為您精心挑選的長眠之地。”
“今日，就讓徒弟好好盡孝，送您最后一程。”
“好，好得很。”
巫隗不怒反笑。
“看來是為師管教不嚴(yán)，讓你越發(fā)牙尖嘴利了。”
話音未落，一道裹挾著紫霧的勁風(fēng)直襲祝余面門。
辛夷木杖一揮，替祝余擋下了這一擊。
“我的徒弟，你沒資格管教！”
老巫祝怒喝一聲，反手便是一道翠綠色的光芒。
兩位南疆大巫戰(zhàn)作一團(tuán)。
巫隗雖實力占優(yōu)，但辛夷借堂庭山天地之力，一時也不落下風(fēng)。
翠綠巫力與紫紅蠱毒在空中碰撞。
見一時難以取勝，巫隗厲聲對下方的群妖喝道：
“還等什么？給我踏平這寨子！”
妖群發(fā)出刺耳嚎叫，浩浩蕩蕩殺向云水寨。
祝余身形一閃，攔住為首的蟒蛇妖。
雖然精血被抽，但第四境的御靈術(shù)配合《上善若水》劍法和天地之力，讓他足以與四階妖王周旋。
后方寨墻。
守衛(wèi)隊長一聲令下，矢石暴雨般射向妖群。
巫祝們也各展所長，對上那些棘手的妖魔首領(lǐng)。
一時間喊殺聲震天，平靜多年的堂庭山化為血腥戰(zhàn)場。
交手?jǐn)?shù)合后，祝余發(fā)覺了不對。
這蟒蛇妖看似兇猛，實則戰(zhàn)意并不高。
聯(lián)想到巫隗對群妖的強(qiáng)硬態(tài)度，和蟒蛇妖那滿臉的不情愿，祝余心中了然。
這伙妖族，多半是被巫隗強(qiáng)迫來的。
祝余計上心來。
“唉…”他故意長嘆一聲，劍勢稍緩。
蟒蛇妖本來便郁悶不已，聽他這一嘆，心中煩悶更甚，怒道：
“你這廝，要打便打，嘆甚鳥氣？”
“我嘆你們被人利用來送死，可悲可嘆。”
祝余換了副同情的面孔。
“這一戰(zhàn)，我人族死傷慘重。而你妖族做巫隗的馬前卒，損失也不小吧？”
“付出這些代價，你們得到了什么？”
蟒蛇妖一直心有不忿，果然收了力，問：
“你想說什么？”
“方才你也聽到了，我與師姐曾是巫隗弟子。”祝余邊和他對演，邊低語道。
“這世上沒人比我們更了解她。”
“我們之所以從她身邊逃離，就是因為此人狠毒非常且野心勃勃。”
“我?guī)熃闶撬皇逐B(yǎng)大，可她卻仍狠心要吞噬我?guī)熃悖胍源送黄莆仔M之術(shù)的瓶頸，從而統(tǒng)治南疆！”
蟒蛇妖信子吞吐的頻率加快。
“她已成了一半，剩下一半需要包括我們師姐弟在內(nèi)的，更多強(qiáng)者的精血。”
“你也看到她那半人半妖的樣子了。”
“那便是吞噬了妖族強(qiáng)者所致！”
“等她吞了辛夷師父和我們，南疆人族強(qiáng)者盡喪后。”
“你猜，她的下一個目標(biāo)會是誰？”
這句話正中蟒蛇妖的心懷。
他早看巫隗那鬼樣子不對勁了。
不是吞噬了妖族，她咋會長出妖的特征？
還有那么濃郁的妖氣？
此刻被祝余點破，頓時信了七八分。
“蛇妖，我看這群妖皆以你為主，想來你也是統(tǒng)領(lǐng)一方的妖王。
“既然是王者，你也不會想淪為一個怪物的血食，成為她變強(qiáng)的養(yǎng)料吧？
“你想怎樣？”
祝余見對方動搖，趁熱打鐵道：
“你可知她為何非要得到我?guī)熃悖俊?/p>
“為何？”
“因為我?guī)熃隳耸翘烀 ?/p>
此話震撼得蟒蛇妖呆若木雞。
天命…之女？
我只是想過好自已的小日子，誰也沒想惹，這怎么連“天命”都出來了？
這是我這個層次該接觸的東西嗎？
“你沒騙我？”
“當(dāng)然沒有。你想想，若無必勝的把握，我們何不在你們趕到前就棄寨而走，卻偏要留下和你們殊死一戰(zhàn)呢？”
“我?guī)熃闼陂]關(guān)，感悟天道傳承。”
“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出關(guān)，以天道偉力鎮(zhèn)殺巫隗這非人非妖的邪物！”
“妖王何不與我們聯(lián)手？你也看到了，我?guī)煾改芘c她戰(zhàn)平，加上我們，拖延半個時辰綽綽有余。”
蟒蛇妖的攻勢越來越慢，最終完全停了下來。
他知道眼前這人類小子也想利用自已。
但比起巫隗，他寧愿把賭注押在這人身上——畢竟巫隗的尊容和行事作風(fēng)讓他很難信得過。
蟒蛇妖想過兩不相幫，帶妖跑路。
可祝余搬出的“天命之女”的名頭屬實嚇到他了——人族應(yīng)該不會拿“天命”來唬人，他們最信這個了。
并且他也清楚，搖擺不定的中間派往往是死得最慘的。
巫隗和那“天命之女”，他必須選擇一方。
不然不論誰贏了，日后都會找他算賬。
劇烈的心理斗爭后，蟒蛇妖召回了他的部眾。
“小子，本王就信你一回。”
他一副兇樣：
“本王可以幫你們，但你也要保證，等那天命之女出關(guān)，要放我們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