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燼雪疑惑地看向師尊,祝余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楊肅也是個會來事的。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本地老大都上趕著巴結了,自已沒理由拂他面子。
蘇燼雪雖然不懂其中彎彎繞繞,但師尊讓叫她就叫。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
“楊、楊伯伯…”
“哎!”
楊肅高興得應了一聲,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粗糙的大手在甲胄上反復擦拭,最后解下腰間鑲著紅玉的匕首:
“來得匆忙,這個權當見面禮?!?/p>
他余光瞥見祝余微微頷首,這才將匕首塞進小姑娘手里。
看祝余默許了這層關系,楊肅豪邁地一拍胸甲,金鐵交鳴聲中朝祝余拱手,笑道:
“蘇家侄女既稱我聲伯伯,祝兄弟便是在下的異姓兄弟!”
“往后昭武鎮就是兄弟和蘇家侄女的落腳處,糧草軍械任憑取用!”
楊肅說得坦蕩,心中卻打著算盤。
盡管祝余看著年輕,但修行者的年齡不能看表面。
這位白衣劍修看上去才上十八九歲,實際年齡可能都九十八了。
自已四十有三的年紀,和他稱兄道弟,反而是自已占了便宜。
至于誰是兄誰是弟…
嗨,都是性情中人,何必糾結這些細枝末節呢?
祝余如何看不出這位鎮守曲意結交的心思?
但亂世之中,能讓雪兒多個長輩庇護,倒也未嘗不可。
于是舉袖回禮道:
“楊鎮守抬愛,在下就不客氣了。”
楊肅親熱地攬過祝余肩頭,豪邁道:
“叫什么鎮守!某字仲明,祝兄弟喚我聲仲明便是!”
“那…仲明兄?!?/p>
“祝兄弟!”
“啊哈哈哈~”
兩人相視而笑,倒真有了幾分兄弟間的默契。
一行人有說有笑地來到楊肅府上。
正堂內已擺好宴席,昭武鎮的鎮丞和都尉已在等候。
兩人看鎮守大人和一小他少說一輪的年輕人勾肩搭背,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這位祝先生乃朔州蘇氏故舊,這小姑娘更是蘇氏遺孤?!?/p>
楊肅特意在“蘇氏”二字上加重語氣,果然見兩位副手神色驟變。
朔州蘇氏滿門殉國的忠烈之名,在這北境邊鎮最是管用。
簡單介紹過后,楊肅舉杯敬了祝余一杯:
“這第一杯,敬祝兄弟劍蕩妖魔!”
等侍女重新斟滿酒后,又轉向蘇燼雪:
“這杯敬朔州英烈!”
“敬朔州英烈!”
說罷,昭武鎮一眾一飲而盡。
蘇燼雪不能喝酒,以茶代酒抿了一口,小臉卻像喝醉了一樣紅。
幾杯酒下肚,楊肅問道:
“說起來,祝兄弟是在哪兒救下的蘇家侄女的?此番又要往何處去?”
祝余放下酒杯:
“在一座山中偶遇。我們本打算到朔州城去,看看那里的情況?!?/p>
“沒想到中途遇見了懷荒鎮逃難的百姓?!彼戳搜凵磉叺男⊥降埽斑@孩子心軟,便帶他們來昭武避難?!?/p>
“好!不愧是蘇家的孩子!”
楊肅拍案贊道,震得碗碟叮當作響。
他偷眼觀察祝余神色,見對方眼中流露出贊許,便繼續道:
“虎父無犬女??!蘇家侄女雖小,卻已有俠義之風。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蘇燼雪被夸得尾巴都要翹天上了。
這楊鎮守說話真好聽。
叫他一聲伯伯還挺劃算~
“雪兒,”祝余提醒著有些輕飄飄的小徒弟,“楊伯伯夸你呢,該說些什么?”
蘇燼雪一個激靈。
心想不能給師尊丟臉,好聲好氣地道了聲:
“謝、謝楊伯伯夸獎!”
“不謝不謝?!睏蠲C哈哈大笑,“都是一家人,說謝就見外了。”
“是極是極。”鎮丞和都尉也附和道。
說笑了一陣,楊肅突然嘆息一聲:
“祝兄弟和蘇家侄女能來我昭武,本是一大幸事?!?/p>
“只是,如今局勢堪憂,昭武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了?!?/p>
“哦?”
祝余心中一動,心知這是要說正事了。
“愿聞其詳?!?/p>
楊肅長嘆道:
“祝兄弟有所不知,朔州失陷另有隱情?!?/p>
“三年前邊軍主力南調平叛,沒成想全折在了南方,北境防線就此形同虛設?!?/p>
“若我邊軍精銳尚在,妖魔又怎敢來犯!”
“唉…如今,我這昭武鎮中,也多半是訓練不足的新丁?!?/p>
“能抵擋妖魔多久,還未可知啊…”
“各派修行者呢?難道他們坐視不理?”祝余問。
楊肅苦笑,臉上的刀疤顯得格外猙獰:
“祝兄弟久居山中,怕是對外界的變化不太清楚。”
“先帝晚年誤信國師讒言,不僅大肆屠戮宗室和朝中重臣,還說修行者們‘以武犯禁’…派兵征討各大宗門…”
“玄天宗、赤霄門等名門大派山門被焚…”
“到新帝登基時,大乾還能撐場面的宗門,十不存一?!?/p>
“朝廷麾下的修行者,也損失慘重?!?/p>
鎮丞和都尉二人亦是唏噓不已。
“唉,要不是我大乾動亂至此,何至于讓那些妖魔囂張逞兇?”
“果真是世事無常啊…”
祝余也配合他們感嘆了一句。
實則并未有太多感觸。
這些朝堂更迭、宗門興衰,于他而言不過是個游戲背景罷了。
品鑒夠多了。
他最在意的還是完成“拯救蘇燼雪”的任務。
然后返回現實,扭正娘子玄影那走歪了的性子。
“楊…仲明兄…”祝余斟酌著開口,“不知朔州城現今如何了?
楊肅面色一沉,酒盞重重落在案幾上:
“那地方如今被一只化形蟲妖占據?!?/p>
他瞥了眼蘇燼雪,刻意略過細節。
“數月前…蘇將軍便是敗在她手中?!?/p>
祝余暗自估算著:
朔州城還能有活口逃出來,那蟲妖最多不過三階實力。
若是四階大妖,朔州城早就雞犬不留了。
以自已這劍域境的修為,對上蟲妖是有說法的。
“方才聽祝兄弟說要去朔州…”楊肅欲言又止,最終嘆道,“不如先等上一等?!?/p>
“那蟲妖麾下小妖數以千計,縱使祝兄弟劍術通神,恐怕也難以應對。”
“還是等援軍到了,再做打算吧。”
“師、師尊…”
蘇燼雪湊過來,以她認為很低的聲音對祝余說:
“聽、聽他的吧…”
她做夢都想回朔州報仇,也對師尊的實力有充足信心。
但聽楊肅說得這么嚴重…
那還是再等一等好了…
她不想因自已任性,就讓師尊以身犯險。
即便是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希望看到師尊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