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那片死寂的戰場便映入眼簾。
絳離站在戰場邊緣,紫眸凝視著前方那座被冰火屏障隔絕的孤山。
屏障外,數十名修行者隱匿在暗處窺探,卻無人敢靠近分毫。
絳離對這些人視若無睹。
她眼里只有那層層的屏障。
直覺告訴她,阿弟就在那屏障之下。
她能感受到屏障中蘊含的強大力量,那是兩名圣境強者聯手設下的結界。
即便以她的實力,想要強行突破也非易事。
那就…
紫霧自她周身升騰,遮天蔽日。
屏障內,山中別院。
守在祝余身邊的兩女同時抬頭,目光穿透屋頂望向東方。
還真有敵人來了。
事關祝余安危,相看兩厭的兩人也暫時放下了彼此間的嫌隙。
“你保護好夫君/師尊,我去…”
竟是異口同聲。
兩女都是一愣。
玄影瞥了她一眼,冷冷道:
“我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娘子,這里是我家,守護之責自然該由我來承擔。”
“你這小徒弟就老實待著,等我解決完外面的麻煩,再來算我們的賬。”
她沒說的是,自從察覺到蘇燼雪對祝余做了那件事后,滿腔的殺意就像毒蛇般啃噬著她的理智。
若非祝余以性命相脅,她說什么都要將這個賤人千刀萬剮!
這幾天,她是靠著把注意力全集中在祝余身上,才勉強壓住高漲的殺意。
外敵來得正是時候。
正好成她宣泄怒火的出口!
殺不了這個小賤人,就先殺點別的消消火!
火光閃爍間,玄影已沖出了屏障。
蘇燼雪留在原地。
她對玄影的殺意,不比玄影對她的少。
但師尊的安危高于一切。
其他恩怨都可以擱置。
她的神識時刻關注著外界動向,一旦玄影不敵,她會立即前去支援。
總之,絕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到師尊修煉!
屏障之外,烈火頃刻間點燃了天空,阻擋住了那傾軋而來的紫霧。
紅與紫,界限分明。
紅裙的白發女子踏于火中,散發著高溫的緋色翎羽環繞其身。
火焰如臂指使,和紫霧激烈碰撞,燒灼出刺鼻的氣味。
這紫霧不對勁。
玄影蹙著眉。
這霧氣是極其猛烈的劇毒所化,便是她粘上了,也難免要吃些苦頭。
透過翻騰的霧氣,玄影終于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那是一名手持木杖的異域女子。
齊肩的銀色短發,青銅面具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紫眸。
繡著奇異獸紋的短衣下,是緊緊纏繞全身的白色布帶。
那女子的目光掃來。
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后,舉起了木杖:
“你,就是那鳳妖?”
聲音空靈,無喜無悲,像從悠遠的深山傳來。
玄影挑眉冷笑:
“哦?”
這聽起來像是來找她麻煩的。
她紅袖一甩,烈焰如海浪翻涌,將逼近的毒霧焚毀。
“你又是何人?”
“來殺你的。”
當這四個字傳入耳中時,那根泛著紫光的木杖已破空而至,朝她面門攻來。
玄影瞳孔一縮,緋色翎羽剎那間交疊,在千鈞一發之際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木杖和翎羽地對撞下,爆開的氣浪都足以震碎群山。
好快!
玄影暗自心驚,同時操控著漫天火羽化作利箭,朝絳離激射而去。
絳離身形如鬼魅般閃動,實質化的紫光蝶翼帶著她迎火羽而上。
手中木杖將襲來的火羽一一擊碎。
她步步緊逼,每一擊都帶著摧山斷岳的威勢,壓得玄影連連后退。
后方別院中,蘇燼雪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她眉頭緊鎖,隨時準備出手相助。
又是一輪纏斗。
玄影咬牙硬接一杖。
這看似纖細的女子,力道竟大得驚人。
木杖上傳來的巨力震得她手臂發麻,不得不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好大的力氣…”玄影甩了甩發麻的手腕,眼中戰意更盛。
既然近身搏斗占不到便宜,那么——
轟——!
火焰暴漲!
熾白的火焰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赤色。
火光之盛,連百里之外的流云鎮百姓都目睹了那令天地變色的赤紅。
“唳——”
鳳鳴響徹云霄。
火光中,玄影現出了真身——一頭翼展百丈的赤色火鳳!
足可焚盡山河的烈焰,在鳳羽上熊熊燃燒!
“哼。”
絳離冷哼一聲,漫天紫霧驟然收攏,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紫蝶虛影。
那蝴蝶雙翼展開足有山岳大小,每一次振翅都帶起劇毒的紫色風暴!
火與毒。
鳳與蝶。
兩頭龐然大物激烈交鋒。
霎時間,地動山搖。
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將天地都撕裂了。
熾熱的火浪與致命的毒霧交織,將這片區域化作真正的煉獄。
屏障內,蘇燼雪目不轉睛地看著那蝴蝶,越看越熟悉。
蝴蝶…
圣境…
是她?!
蘇燼雪認出了來者的身份——南疆神巫,絳離!
那標志性的紫蝶,正是這位守護南疆六百年的神巫最著名的象征!
她不在南疆守著,跑這兒來干嘛?
難道說…
蘇燼雪看向了緊閉雙眼的祝余,一個荒謬卻又合理的猜測浮上心頭。
這位從不離開南疆的神巫,不遠千里來此,八成也是與師尊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蘇燼雪胸口悶悶的。
腦海中閃過三個截然不同的念頭:
第一個最為陰暗——放任她們兩敗俱傷,然后,再把她們都干掉…
她可以輕易將現場偽裝成同歸于盡的假象。
屆時,再無人能與她爭奪師尊…
第二個稍顯溫和——助玄影擊殺絳離,將這個潛在威脅徹底抹除,就當從未有人來過…
第三個,則是上去阻止她們,等師尊醒來再做決斷。
三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進行著激烈的爭斗。
她最想選的,當然是第一個——她打賭玄影她倆也是。
她們都巴不得其他人永遠消失。
但…
她想起了師尊對自已的疼愛和寬容。
那些溫暖的記憶像刀子一樣往心口扎。
已經冒犯過師尊一次,若再趁亂殺死師尊在意的人…
“不行…”
蘇燼雪咬著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她不能再犯一次錯了。
拔出木劍,蘇燼雪壓下心頭狂涌的酸澀。
待此事了結,一定要師尊給我一個最盛大的婚禮作為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