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宮,在這下面?”
祝余望著眼前那片深不見底的湖泊,轉頭向元繁熾確認。
元繁熾點了點頭:“千年地貌變遷,湖水淹沒了舊日入口,龍宮已深埋在這湖底之下。要從這里的水路進去。”
一片湖泊自然攔不住他們幾人。
蘇燼雪自告奮勇上前一步,得益于祝余最初教她的水系心法,她對御水頗有幾分心得。
元繁熾卻抬手攔下了她,解釋道:
“湖中被各大宗門聯手布下了禁制。我們雖不懼他們,但也沒必要把人招來,壞了我們今日游覽的興致。”
她微微一笑。
“還是由我來領路吧。”
蘇燼雪只得退下。
元繁熾輕車熟路地以靈氣御使水流。
前方湖水被無形之力溫和地分開,向兩側退讓,顯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甚至連湖底的細沙與搖曳的水草都清晰可見。
眾人隨之步入水廊,向下行去。
越往深處,光線越發幽暗,但四周景象卻愈發奇麗。
色彩斑斕的靈魚成群游弋,叫不出名字的生物如落英般漂浮。
通道盡頭,是一座僅剩數根巨大石柱支撐的坍塌廢墟,半掩于湖底淤泥與水草之中。
而在廢墟中央,一道蕩漾的無形光幕隔絕了湖水,其后顯然別有洞天。
祝余看著這布局,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是這里了,”元繁熾率先穿過光幕,“后面便是地下龍宮。”
眾人隨之踏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極為廣闊的地下空間,無數需數人合抱的巨石柱撐起高高的穹頂,但大多已經斷裂傾頹。
廢墟之中,生長著無數高達數丈的奇異花朵,形態宛如垂落的宮燈,花瓣散發出柔和的光輝,映照著這座沉寂數千年的地下龍宮。
元繁熾環顧四周,介紹道:
“龍族放棄這片聚居地,遠在妖庭建立之前,距今已有數千年之久。”
“漫長的歲月里,妖族、人族輪番至此探索搜尋,但凡有價值之物早已被席卷一空。除了這些無用的石頭,以及此地自行凝聚的天地靈氣外,已不剩什么了。”
“你對這里很了解啊,以前來過?”蘇燼雪問。
“沒有。”元繁熾搖頭,“我了解此地,一是天工閣是最早進入此地的宗門之一,閣內對此地的記載極為詳盡。其二…”
她抬起自已的左臂,眼神略顯復雜。
“我總覺得自已潛意識里對這里有些模糊的印象,也許是煉化這條手臂時,融合了那位龍族公主殘魂的緣故吧。”
“到了龍族舊地,自然倍感親切。”
“你的胳膊是在這里挖到的?”
祝余在這時問道。
“不是,不過天工閣確實帶走很多東西。”
天工閣的兩大看家絕活:機關術和挖墳。
千年來只在人族自已手上吃過癟,挖外族從未失手。
外戰幻神了屬于是。
他們漫步深入廢墟,可見那些巨大的石柱上布滿坑洼的鑿痕。
祝余指著一處明顯的殘缺問道:“這上面原來鑲了東西?”
“嗯,大多是各類寶石和靈晶,”元繁熾答道,“龍族似乎格外偏愛璀璨之物,喜歡用寶石和金銀裝飾甚至筑造宮殿。”
“據天工閣先人筆記所載,他們剛發現這里時,整座廢墟宛若一座寶石之城,光芒奪目。”
“然后他們就把寶石都挖走了?”玄影在一旁好奇地插話。
“帶走了一部分最有價值和研究意義的。”元繁熾解釋,“但他們最重視的,是那些刻有龍族文字與圖騰的石板…那些才是無價之寶。”
他們在廢墟中轉了一圈,并未發現太多值得留意之物。
唯有絳離興致勃勃地采集了一些稀有的藥草,又從那些巨大的燈形花朵中收取了幾瓶瑩潤剔透的花蜜。
她笑著對祝余說:“這些可都是好東西,不論入藥還是煉蠱,都是頂尖的材料~說不定能幫阿弟的修為再進一步呢!”
祝余對絳離的藥理造詣毫不懷疑。
她說有效果那就一定有,但大概率會附帶一些令人難忘的“額外作用”。
他對此深有體會。
就比如她那提神丹,提的就不只是神。
祝余拿出玉簡,從不同角度拍下了幾張廢墟的景象。
他很喜歡龍族的建筑風格,還覺得怪親切的。
祝余用玉簡記錄下眼前的景象后,幾人繼續向龍宮深處行去。
龍宮核心地帶,景象更加令人震撼。
盡管大多建筑都已傾頹,但殘留的基座與斷壁依舊能窺見昔日輝煌。
高聳的石柱需十數人方能合抱,其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形浮雕,鱗爪飛揚,姿態萬千,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石而出。
遠處尚有殘存的高塔直指穹頂,雖已斷裂,仍可想象其當年拔地而起、俯瞰四方的氣魄。
而在這片宏大廢墟的最中心,矗立著一尊騰飛的巨龍雕像。
龍首高昂,雖歷經數千年歲月,依舊散發著讓人拜服的威嚴。
元繁熾凝視著那尊雕像,似有所感,墨色的眼眸變化成了金色豎瞳。
“繁熾?”
“……”
在祝余等人疑惑的注視下,她下意識地朝那雕像伸出手。
可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雕像的剎那,一縷霞光憑空涌現,環繞雕像流轉一周后,在雕像頭頂凝聚。
光芒散去,現出身形的竟是一只雪白的小獸。
它外形瞧著像只兔子,頭頂卻長著一對白色的熒光角,身上長有火紅的花紋。
小獸歪著頭,用一雙純凈剔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眾人。
“這是何物?”
幾人皆是一怔,臉上同時浮現出好奇之色,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見識最廣的元繁熾,等待她的解答。
但元繁熾臉上也帶著愕然之色,眼睛都變了回去。
“我也未曾見過…”她仔細打量著那只小獸,“天工閣的典籍之中,也從未記載過形貌如此奇特的靈獸。它是何時藏身于此的?”
不待他們多想,那小白獸主動從雕像上跳下,毫不怕生地湊近幾人。
它似乎對祝余和元繁熾格外感興趣,繞著他們的腳邊轉了幾圈,還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祝余的衣角。
祝余順勢將它抱起:
“嗯,還是只母的。”
“夫君,讓我也摸摸~”
玄影湊上來,興致勃勃地伸出手。
可在她靠近之后,在祝余懷里溫順的小獸忽然一個激靈,“咻”的一下化為流光跑走,躲在了元繁熾的腳后。
“……”
看出這小東西居然在排斥自已,玄影臉色一垮,抱著胳膊轉過身去,哼了一聲嘟囔道:
“誰稀罕!我也不喜歡這種毛茸茸、傻乎乎的家伙!”
祝余倒覺得,這小東西不是討厭影兒,而可能是排斥妖族…
“來,讓我看看。”
絳離走上前去,嘗試用御靈之術與它溝通。
但很快,她無奈地搖頭:
“靈智極低,幾乎只有本能…無法進行有效交流。”
蘇燼雪看著那小獸懵懂可愛的模樣,提議道:
“既然它喜歡郎君和元妹,不如干脆把它帶回去好了。”
這話正中了元繁熾的下懷。
“言之有理。從未被記載的新物種,當然要帶回去好好觀察研究。”
說著,她將小獸抱了起來。
后者也親昵地蹭蹭她的手,安靜趴在她懷里。
“繁熾,你剛才是怎么了?”祝余問道。
那好像被什么東西給吸引了的狀態可不對勁。
元繁熾撫摸著懷里的兔子,抬頭看著那雕像道:“我感覺這雕像有種熟悉的氣息,想來是那龍族公主殘魂的意念影響。”
說著,她伸手觸碰了一下那雕像。
沒什么特別之處。
莫非吸引自已的,其實是這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