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沙暴之下,一條響尾蛇如灰色的陰影般在沙地中穿梭,并終于在西方混亂的風沙中鎖定了那一大團熱量。
這片區域被一圈詭異的綠光籠罩,綠光在狂亂的沙暴中硬生生撐開一片安全地帶。
六名臉上戴著猙獰獸骨面具的薩滿,在空地中旋轉跳躍著。
他們手中持有掛著鈴鐺的蒼白骨杖、蒙皮腰鼓等法器,又唱又跳,動作狂放如癲似狂,和“跳大神”似的。
在他們外圍,二十名身著獸皮甲、手持彎刀的敕勒武士圍成一圈,形成一道嚴密的保護圈。
在儀式圈不遠處的沙地上,密密麻麻蜷縮著望不到頭的西域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各個面如死灰,如待宰的羔羊。
無疑,正是這些薩滿在幕后操控著那些瘋狂進攻的異化西域人!
找到他們了!
祝余心中一動,正欲做出行動,陣中那名戴蒼鷹面具的薩滿卻突然渾身一僵,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響尾蛇藏身的沙丘。
“有窺探者!”
他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叫,手中骨杖一揮,一只由幽綠光芒構成的鷹隼尖嘯著撲向那片沙地,利爪狠狠探入其中,將那響尾蛇抓了出來!
感知倒是敏銳。
祝余眉頭一皺,心神一動,響尾蛇應激一般猛抬頭,毒牙狠狠咬向綠鷹的脖子。
與此同時,綠鷹的利爪也狠狠一扯,蛇身瞬間被攔腰截斷。
一蛇一鷹一同墜落進沙暴中,消失無蹤。
“他們發現我們了!”
戴鷹面面具的薩滿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后退半步,對同伴喊道:
“中原人里也有會通靈的!”
“走!換個地方!”狼首薩滿當機立斷,停下舞蹈就匆匆帶人撤離。
烽燧堡內,盤膝而坐的祝余身體微微一震,輕咳了一聲。
剛才御靈術被破讓他也受了點反噬。
“怎么了?”
一直守在他身邊的武灼衣立刻關切地問道。
祝余沒有過多解釋,對著下方的聚靈炮隊大喊:
“正西方!五百步,集火覆蓋!”
聽到指令后,炮手們當即調整角度,炮口藍光暴漲,一道道光束接連狂暴轟入沙塵。
轟!轟!轟!
沙暴中傳來陣陣慘叫,一群沒能及時跟上薩滿轉移的西域人,在藍光中瞬間被蒸發,連骨灰都沒能留下。
“哈哈哈!中原人都是懦夫!”
沙暴中傳來薩滿們囂張的笑聲,有人揮舞著骨杖嘲諷。
“只會躲在墻后面開炮,有本事出來一戰!”
但那戴著狼面具的薩滿首領卻沒那么樂觀。
第一批被驅趕上去的西域羊羔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城頭城下,尸體已堆積如山。
還活著的那些野蠻燒不了多久了。
狼面薩滿轉身,朝身后那些瑟瑟發抖的西域百姓,厲聲喝道:
“快把神晶吞下去!”
見有人遲疑,他眼中閃過狠厲:
“想想你們的家人!不想他們被喂狼的話,就老實照做!”
被脅迫的西域百姓滿臉絕望,卻不敢違抗,只能顫抖著拿起手中的綠色晶體,咬牙吞入口中。
片刻后,詭異的綠光從他們體內迸發,骨骼“咔咔”響著,身軀扭曲膨脹,紛紛化作異化怪物。
其中一名原本就有修為在身的西域人,異變后體型更是膨脹了幾圈,肌肉虬扎,青筋暴露。
薩滿們再次圍成圈,骨杖揮舞,腰鼓重響,癲狂的舞蹈重新開始。
在他們的操控下,新一批的怪物們朝烽燧堡發出了更猛烈的進攻!
聽著沙暴中傳來的,比之前更加駭人的吼叫聲,祝余臉色凝重。
剛才的炮擊打偏了,沒能端掉敕勒人的指揮部。
更棘手的是,敕勒薩滿能感知到他的御靈術。
下次再想通過生靈探查蹤跡,必然也會被發現,結果只會和這次一樣。
通過響尾蛇的視野,祝余能確定,沙暴中隱藏的敵人絕不止一兩千人。
而黑沙暴又限制了守軍的火力。
這樣僵持下去,就是一場無休止的絞肉戰,烽燧堡的守軍不過幾百人,根本耗不起。
他們這幾個修行者,也還沒強到能正面抵擋成千上萬不怕死、不怕痛的怪物的程度。
“不能再這樣耗了。”祝余對身邊的武灼衣道,“必須想辦法干掉那些薩滿!”
武灼衣點了點頭,握緊了長槍:
“正合我意!我們帶一隊親兵,直接突襲!”
只要殺了那些薩滿,異化怪物沒了控制,自然會崩潰!
兩人達成共識,迅速找到下方正揮舞一人高長刀,獨自鎮守一片城墻的旅帥,將斬首的計劃告訴了他。
旅帥聞言,一刀將一頭攀上城頭的怪物劈飛,看向城外洶涌的敵潮,又看了看祝余和武灼衣,重重點頭:
“好!小心行事!這里我頂著!”
恰在此時,祝余感知到幾乎所有的西域異化者都被驅趕到了正面攻城。
那幾名薩滿身邊,只剩下約二十名精銳的敕勒武士和百余名西域人護衛!
時機稍縱即逝!
“走!”
祝余與武灼衣毫不遲疑,點齊五十名最驍勇的親兵,翻上飛獅背,直奔尚未遭受攻擊的南門。
南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隙,飛獅隊閃電般沖了出去。
憑借著祝余的指引和對地形的熟悉,他們繞開正面瘋狂的敵軍洪流,直撲向薩滿所在的側后方!
沙暴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很快,那一片詭異的綠光和跳動的身影已然在望!
“目標就在前方!其他人,解決那些護衛!祝余,你我直取薩滿!”
武灼衣一如既往一獅當先,沖鋒在隊伍最前。
突襲,斬首,這才是她想要的戰斗!
熱血上涌,心跳加速。
她整個人的氣質都在這時為之一變,再看不見半點在祝余面前的憨勁兒。
當距離薩滿只剩百步時,狼首薩滿才察覺到異常,臉色大變。
這些中原人還真敢頂著沙暴殺出來啊?!
他急忙喊道:
“有敵人!戒備!”
“擋住他們!”
敕勒武士們怒吼著,拔刀結陣。
而武灼衣看也不看他們,她第一個目標只有一個。
直沖那些起舞的薩滿!
刀光斬來!
武灼衣猛提韁繩,飛獅高高躍起,跨過刀光之時,她足尖輕點獅背,身形借力再度拔高,如一只灼熱的火凰凌空撲下!
“索虜受死!”
手中長槍直指那狼面薩滿,槍尖凝聚的烈焰在昏黑沙暴中拉出一道耀眼的赤紅軌跡!
那狼面薩滿瞳孔一縮,大吼著將骨杖重重頓入沙地!
嗡!
綠光爆閃!
沙石飛濺中,一尊高大的石頭人破土而出,粗糲的拳頭帶著風壓,迎向那焚天之槍!
轟!
熾熱的槍芒與沉重的石拳狠狠對撞!
爆鳴聲中,石頭人整條手臂瞬間崩碎!
但武灼衣這凌厲一擊也被其所阻,整個人空中一個輕盈的后翻,穩穩落在數丈之外。
槍尖余火,仍在灼燒著地面。
幾乎就在她落地的同時,側翼喊殺聲大作!
祝余手持長劍,率五十名親兵如尖刀般鑿穿敕勒武士和西域人的陣型。
親兵們抽出武器,與敵人纏斗在一起。
沙暴里看不清左右,雙方幾乎是摸著黑對砍。
刀光劍影中不斷有人倒下。
祝余則劍隨身走,劍光如流水般蕩開圍攻的武士,幾個起落便來到武灼衣身側。
槍劍并舉,水火再聚!
兩人的目光再次鎖定了那在破碎石人后方,念叨著古怪語言的薩滿。
“他們嘰里呱啦在說什么呢?”
“不知道,一人三個,宰了就是。”
“不,比比看誰殺得多!”
武灼衣拒絕了祝余平分的提議,清喝一聲便再度出槍!
同一時間,薩滿們齊齊一聲暴喝,沙面裂開一道深溝,三頭丈高的巨狼從中竄出!
緊接著,沙暴中又撲出一頭人立而起、咆哮震天的厚皮蠻熊!
“雕蟲小技!”
武灼衣清叱一聲,毫無懼色。
手中長槍一振,烈焰自槍身螺旋燃起,好似那熾熱的鉆頭!
她身法飄逸,避開巨狼的撲擊,槍出如龍,直刺而出!
火刺!
轟!
烈焰槍芒轉瞬吞沒另一頭巨狼,將其燒成崩碎的綠光!
另一側,祝余手中劍光乍起!
他并未選擇硬撼,而是劍走輕靈,如流水繞石。
蠻熊勢大力沉的一掌照頭劈來,卻被那流水般的劍意巧妙牽引、化解,落在了空地上。
自身更被祝余反傷,多出幾道劍痕!
兩人一攻一輔,一火一水,配合默契無間。
而烽燧堡中,戰斗已至白熱化。
一聲恐怖的非人咆哮壓過了戰場所有噪音!
在守軍驚駭的眼神中,一頭異化后一丈多高的怪物攀上了城頭!
巨爪一探,便將一名躲閃不及的士卒輕易抓起,殘忍地撕成兩截!
火銃轟鳴,鉛彈打在他身上只是爆開一個個血洞,卻根本無法阻擋其行動分毫!
怪物徹底瘋狂,在城墻上橫沖直撞!
無論是殘余的西域人還是試圖結陣的鎮西軍士卒,皆被其恐怖的力量撞飛、撕碎!
“都讓開!”
見防線搖搖欲墜,旅帥怒吼一聲,不得不放棄指揮,提著他那柄一人高的長刀猛沖而來!
鐺!
長刀與怪物的利爪狠狠碰撞,發出金鐵交擊的巨響!
怪物吃痛,轉頭揮拳打向旅帥,后者趕緊閃身躲避,才躲開這足以碎骨的一拳。
長刀寒光閃閃,拳頭呼呼生風。
刀光拳影交錯,一人一怪就在這狹窄的城墻上展開搏殺!
……
沙暴之中。
薩滿們眼見召喚的沙獸被祝余二人逐一擊破,心中大駭。
那狼面薩滿首領尖叫一聲,六人骨杖同時頓地!
“玄龜護壁!”
剎那間,一個巨大的綠色龜殼倒扣而下,將六名薩滿嚴嚴實實護在其中!
武灼衣一聲怒叱,全力一槍刺出!
咚!
烈焰炸開,龜殼紋絲不動,反震力卻讓她手臂發麻。
“好硬的烏龜殼!”她咬牙道。
“破不開就燒開!”
祝余已想好應對之策:
“咱們用火攻!”
他大喝,同時劍勢一變,急速舞動,攪動周身氣流!
劍氣引動風勢,以他為中心,一道小型龍卷風開始成型,卷起漫天黃沙!
武灼衣雖不明所以,但在這方面對祝余有著絕對的信任。
她后退一步,雙手握槍,全身靈氣毫無保留地向長槍匯聚!
而后,她傾盡全力,刺出一道熾烈無比的烈焰火柱!
風火相交!
槍尖火焰墜入旋風,瞬間被狂風點燃!
呼呼呼——!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熾熱的氣浪將周圍的沙礫都烤得發紅,空氣都扭曲起來!
龜殼內,薩滿們驚恐地望著外面煉獄般的火海,發現龜壁迅速變得滾燙。
這龜殼可能扛得住,但扛得住不太可能。
全方位的燒烤,高溫已經足夠把他們給燜熟了!
“不!不行了!頂不住了!”
一名薩滿絕望嘶吼。
“神晶!”
“快服神晶!和他們拼了!”
狼面薩滿首領眼中閃過瘋狂與絕望,終于做出了最后的選擇。
神晶吞服后雖能短時間爆發出數倍戰力,卻會耗盡生命力,必死無疑。
此前他們一直遲疑,此刻卻已走投無路。
六人慌忙掏出那幽綠色的晶體,一口吞下。
但神晶還沒起效,甚至沒滑入胃里。
咔嚓…砰!
在極致的高溫煅燒下,玄龜護壁終于承受不住,龜裂、破碎!
洶涌的火龍卷瞬間涌入,將剛剛服下神晶的薩滿們吞噬!
凄厲的慘叫聲響起,但馬上又戛然而止。
好消息,神晶起效了。
理智喪失,火烤著也不疼了。
片刻之后,火焰散去,原地只留下六具焦黑的殘骸。
隨著薩滿的死亡,失去控制的異化怪物們,沒了目標,眼中只剩下瘋狂,開始彼此廝殺起來。
鎮西軍士卒們趁機反撲,士氣大振。
城墻上,旅帥也落了下風,長刀都脫手而出。
怪物的重拳即將砸下之時,兩名士卒舍身撲來,長矛刺入它的腿彎。
怪物被激怒,轉身揮拳,血花飛濺。
但這短短幾息的阻撓,讓旅帥得以喘息之機,撿起地上的長刀,縱身躍起,一刀劈在它的頭顱上。
“噗嗤”一聲,怪物的頭顱被砍斷,滾落在城墻上。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沙暴漸漸減弱,陽光透過云層灑下。
遍地尸骸的戰場上,祝余注意到那幾具焦尸之間,有綠光閃閃。
他走過去,撿起那放光的結晶。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