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裂空。
那凝聚起磅礴之力的劍指隔空轟入了玄凰公主的眉心上。
她的身軀在這一刻劇烈地一震,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靜謐之感,從額頭被擊中的那一點驟然爆發,瞬間涌遍四肢百骸!
體內那因戰斗與瘋狂而沸騰灼熱的鳳凰血,竟在這股力量下不由自主地冷卻下來。
那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暴戾狂氣,竟化作一縷清涼煙氣消散無蹤。
她的意識甚至因此而空白了一瞬,所有的殺意、執念、癲狂,都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這種近乎被剝奪感官般的感受,讓她如遭雷擊。
玄凰公主渾身一僵,那雙燃燒著黑火的眸子向上一翻,竟直接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從高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下去。
消失在下方,那片尚且彌漫著硝煙與焦糊氣息的破碎山林之中。
祝余見狀,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那一擊,看似輕巧,實則凝聚了他大量的心神與靈氣,消耗極大。
同樣是他賭上全力,險中求勝的一擊。
此刻,他感到體內的靈氣一陣虧空,傳來陣陣虛弱之感。
看到那妖圣墜落,他臉上卻并無半分欣喜之色。
他心知肚明,這取巧的一招,最多只能暫時制住她那失控的瘋狂心緒,令其心神失守片刻,根本傷不到她的根本。
等她緩過這口氣,從那種“強制冷靜”的狀態中脫離,麻煩依舊。
妖圣之軀,近乎不死不滅,絕非輕易能夠斬殺。
今日若不賭上性命,施展同歸于盡的禁忌之法,他絕無可能真正殺死她。
但,趁其心神受制,將其重創,再設法鎮壓封印,卻是可行之策!
念及此處,祝余強壓下丹田的空虛與身體的疲憊,長鯨吸水般從四周天地間強行掠奪靈氣!
那吸力之猛,甚至使得他附近的空間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與漣漪!
待靈氣入體,他再次召出那柄湛湛水劍,漫天青色劍罡隨之浮現。
萬柄長劍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座巍峨劍陣,帶著煌煌天威,朝著山林方向鎮壓而下。
轟隆隆——!!!
劍陣落下,下方的山脈豁開一道巨大的裂谷,大地哀鳴著撕裂。
赤紅巖漿裹挾著濃煙滾滾而出,將半邊天空染成暗紅。
十萬大山中的人族城池里,百姓們皆感受到腳下劇烈的震顫,紛紛扶著屋梁驚恐張望,不知北邊究竟發生了何等巨變。
祝余咬牙維持著劍陣,目光穿透煙塵,卻見下方被青光壓制的玄凰已然蘇醒。
她仰躺于裂谷之中,沐浴著巖漿與劍罡交織的光芒。
那雙猩紅妖眸穿透重重劍影,直直望向空中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妖異而玩味的笑容。
下一刻,黑紅色的鳳凰火爆發,熊熊烈焰席卷全身!
竟化作一只翼展萬丈的黑火鳳凰,尖嘯著沖破部分劍罡,朝著劍陣反沖而上。
“冥頑不靈!”
祝余冷哼一聲,一面竭力維持劍陣不散,一面也施展法天象地的大神通!
他的身軀迎風便長,頃刻間化為一尊同樣頂天立地的萬丈巨人!
他手中那柄水劍也隨之暴漲,變為開天辟地般的青色巨劍!
巨人挺劍,便朝著那反沖而來的黑火鳳凰當頭斬去,勢要將其從空中斬落,重新逼回劍陣鎮壓的范圍!
青色巨劍橫貫長空,劍光熾盛,竟一度將那籠罩天幕的血色都逼退,讓天空短暫地回歸了清澈的湛藍之色!
青色巨劍與黑火鳳凰在半空轟然相撞,劍光與火焰交織湮滅,爆發出的沖擊波令千里之外的雪兒和絳離都被震了一個趔趄,更加擔心地看向北方。
最終,兩者竟同時耗盡了力量,龐大的形體寸寸崩解,消散于天地之間。
而在被撕出的空間亂流中,祝余的本體手持恢復原狀的水劍,人劍合一,朝著因化身被破而顯露出本體的玄影疾刺!
他沒想到,面對這一劍,玄凰既未還擊,也未防御,反而張開雙臂,竟似要主動迎上劍尖。
噗嗤——!
劍刃入體之聲響起。
水劍穿透她身上那層看似柔軟,實則堅逾玄鐵的黑色戰衣,劍尖從她背后透出。
巨大的沖擊力帶著兩人一同從空中急速墜下,重重地砸入下方那熾熱巖漿之中!
巖漿四濺,熱浪灼人。
兩人在滾燙的巖漿里保持著僵持的站立姿勢,腳下的熔巖傷不到他們分毫。
湛青的水劍徹底貫穿了玄影的胸膛。
滴滴滾燙的鮮血,自劍尖滴落,落入下方的巖漿中。
嗤嗤——
那血的溫度,比巖漿還要高出不少。
“哼哼~”
心臟被徹底刺穿,玄影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半分痛苦之色,反而從喉嚨里發出了兩聲滿足的輕笑。
她在祝余凝聚靈氣準備施展下一擊前,忽然向前一步,胸口緊緊抵住劍柄,將劍尖又送入幾分。
然后,噗嗤一聲。
一根翎羽也刺穿了祝余的胸口。
但這點傷勢,甚至沒能讓祝余身上的青光黯淡半分。
刺穿心臟而已,疼是疼了點,但對于他們這等境界的存在而言,連小傷都算不上。
利器拔出,傷口便能直接愈合。
祝余毫不在意胸口的貫穿傷,全部心神都專注于通過劍身,將一道道封印符文與靜心之力灌入玄影體內。
對付她這等妖圣,只能這般抵進了將封印刻上去。
而玄影,則渾不在意那正在自已體內蔓延的封印之力。
她就保持著這互相刺穿,鮮血交融的姿勢,將染血的唇瓣貼近祝余的耳畔:
“玩得很高興呢…”
“你那凈化之力,真有意思。在我最興奮的時候,強行讓我冷靜下來,就像…直接把我的心挖走了一塊似的,空落落的。”
她停頓了一下,瞇著眼睛,似在回味那一瞬的快意。
“真真是…妙不可言。”
“而那片刻的安寧,更是我從沒體會過的。”
“我很盡興~”
祝余對她的瘋言瘋語充耳不聞,只是加速催動力量。
青色的封印紋路已經從劍刃造成的創口處,朝著她身體各處迅速蔓延開去。
而她,依然沒有絲毫抵抗的意思,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已即將被鎮壓。
她繼續在祝余耳邊低語:
“小郎君,你讓我很盡興~所以,跟我一起干點大事吧?比如…把妖族干掉,怎么樣?”
“那些愚蠢的妖族,早就該被清理干凈了,你說可好?”
她忽又輕笑一聲:
“我知道你們想做什么,想把那些瘋魔的修行者盡數解決?想法雖好,卻還是不夠膽大。”
“把妖庭也徹底毀滅掉!讓這世間,從此只為你們人族所有,不更好嗎?”
“這么大的樂子,姐姐我可一定要參與。”
“況且,你們遲早會和妖族對上,一群由凡人組成的,能和修行者分庭抗禮的軍隊,僅這一個理由就夠那些無聊到拆自已拆著玩的家伙來找你們了。”
“我想,你們也缺一個足夠了解妖族的幫手吧?”
她忽然扭動了一下身軀,黑火鳳凰的氣息再次升騰:
“所以,別白費力氣了。鳳凰不死,你鎮不住我的。大不了,姐姐我舍了這具身軀殼,花費些時日,再煉一具新的就是了~”
說著,她竟真的開始一邊輕笑,一邊主動引動體內的鳳凰本源之火。
那黑紅色的火焰,從內而外地開始焚燒她的身軀與神魂!
竟是要以自焚的方式,強行掙脫即將成型的封印!
祝余感受到她決絕的自毀意圖,眉頭緊皺,沉聲道:
“不可能。我絕不會讓一個腦子有病的妖圣,待在人族的地界上。”
玄影聽他這么說,非但不怒,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絕妙的主意,急急開口道:
“這好辦啊!你把你這鎮壓術改改嘛!別鎮我了,改成‘血契’,直接刻在我心上不就好了~”
她甚至得寸進尺地補充,誠意滿滿:
“我還可以放開心神,讓你在我的靈魂本源上也刻一道哦~”
血契,乃是妖族與人族強者之間常用的一種極其霸道殘酷的術法,專門用于控制麾下或俘虜。
一旦在對方體內種下血契,其言行舉止皆受施術者操控,心中所思所想亦難以隱瞞。
若敢有絲毫悖逆之舉,施術者第一時間便能察覺,并可引動血契之力反噬其主。
輕則半死不活,重則被血契直接吞噬血肉而亡。
聽到她的建議,祝余心中一凜。
他自然知曉血契的威力,也知道該怎么施展。
此術雖殺不死圣境強者,卻能重創其肉身,令其百年之內都處于虛弱狀態,再難興風作浪。
而這玄凰妖圣,竟主動提出要在身心兩處皆刻下血契,將自已置于他的掌控之下?
所圖所求,歸根結底…居然只是為了“找樂子”?
甚至,她身為實力足以比肩妖族尊主的存在,非但不想著維護族群,反而主動提出要幫助他們摧毀妖族?
這番驚世駭俗的“瘋話”一出,連祝余都被氣得笑了起來,只覺得荒謬絕倫。
說她腦子有病還是太輕了。
若是換作一個神志清醒,邏輯正常的人說出這話,祝余絕對會認為對方是在胡言亂語,包藏禍心。
不對…真正腦子正常的人,根本做不出她之前那一系列瘋狂的舉動。
可偏偏,這玄凰妖圣此刻所言,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認真。
她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參與進他們對抗北方修行者的“大樂子”之中。
并且熱切地期盼著,能親手將這“樂子”推向更加混亂、更加刺激的巔峰
也是真的甘愿讓他在自已的心魂深處,刻下那生死相縛的血契。
她此刻已然徹底放開了心神,毫無保留,將自身最脆弱的命門呈于他面前。
可謂是…誠意“十足”,甚至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事情發展到這個份上,祝余即便心中對她仍有萬分忌憚,也不得不開始認真考慮一下她這過于“別致”的小小提議。
他當然可以繼續選擇最為穩妥的方式。
不管不顧,以雷霆手段將她鎮壓于此,連其靈魂也一并禁錮。
他既然敢放任她在一旁觀察這么久,自然是早已布下了足以將她留下的后手,有絕對的把握。
不過嘛…
她的話,雖然瘋狂,但其中某一點,卻也不無道理。
他們日后必定會有對抗妖族的一天。
也確缺乏一個真正了解妖族內部運作,實力分布,乃至諸多隱秘的“內應”或幫手。
何況眼前這位,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妖圣。
若能以血契之術,將她牢牢限制在自已身邊,時刻監控…
倒也不失為一個極具風險,但潛在回報也可能極高的辦法。
一旦血契刻成,她的存在便在他一念之間,絕無可能背著他,在十萬大山乃至其他地方興風作浪。
她的任何異動,都將在第一時間被他感知,屆時,翻手間便能將她轟殺至靈魂不全。
甚至,她自身這種追求極致刺激、渴望前所未有體驗的癲狂性格,或許…也能巧妙地加以利用。
如此一想,接受她的“投誠”,貌似比直接在此地將她鎮成一縷魂,要來得更為“劃算”一些?
利弊在腦海中飛速權衡,種種可能性被一一推演。
片刻的沉默與審視之后,祝余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好。”
他沉聲應道,算是認可了這筆的交易。
一字落下,玄影頓時大喜過望,雙眸亮得驚人。
她甚至夸張地張開雙臂,語調歡愉:
“那還等什么?我的心,我的魂,此刻起,都是你的了~”
“來,為它們刻上獨屬于你的印記吧~讓它們永遠記住這一刻的…痛楚與歡愉。”
祝余:“……”
他徹底放棄了去理解這瘋女人的思維回路,決定直接動手。
與其被她的話語帶偏,不如用行動掌控局面。
劍還沒拔出來,青光變成了血紅色的光芒,沒入她的心臟。
銘刻血契的過程極其痛苦,不亞于拿著錐子在心臟和靈魂上刻字。
玄影的身體也顫抖起來。
額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濕了鬢發。
可那緊咬的唇間,卻逸出幾聲帶著愉悅的輕哼,眼底燃起了更烈的興味。
她竟是在享受這份劇痛,享受將自已的性命交托于自已選中之人的掌控感。
這于她而言,又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
心口的紅芒愈發熾盛,將她的容顏映照得妖異而絕美。
玄影壓抑著喉間翻涌的笑意,再次傾身向前:
“姐姐將心魂都給了你,自然也得從你這兒討點回禮才行。”
話音未落,不等祝余反應,她便俯首,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頭。
尖銳的獠牙刺破衣料與皮肉,貪婪地吮吸著他的鮮血。
溫熱的血珠滑入喉間,清冽,甘甜。
玄影瞇起眼眸,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唔~果然是世間難得的美味~”
“這買賣,很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