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冰劍氣撕裂長空,將那團翻涌咆哮的黑紅烈焰絞得粉碎,冰碴混著火星簌簌墜落。
一聲凄厲哀鳴響徹玄凰王庭,赤色鳳凰的身影像斷線的風箏般重重砸落,艷紅的翎羽如血雨紛飛。
雪兒反手握住劍柄,手腕輕振,將劍脊上沾染的溫熱血跡甩得干干凈凈。
“錚”的一聲清響,長劍歸鞘。
她抬眼望去,只見天際之下,數(shù)十艘青銅機關方舟遮天蔽日,打開閘門,釋放出無窮無盡的戰(zhàn)斗傀儡,淹沒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王庭。
一尊尊象征著玄凰無上權威,雕刻著歷代先祖神武姿態(tài)的巨型金像,在比它們更加龐大的青銅戰(zhàn)爭巨像的沉重斬擊下,頭顱崩飛,軀干斷裂。
更高的天際,一層半透明的紫色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王庭區(qū)域籠罩。
屏障內外,無數(shù)蠱蟲匯成翻滾的云渦,間或有顏色詭異的毒瘴噴薄而出。
一些試圖趁亂沖破封鎖、逃離戰(zhàn)場的鳳族精銳,剛一接近這紫色屏障,要么被蜂擁而上的蠱蟲瞬間啃噬得只剩骨架,要么吸入毒瘴后哀嚎著墜地。
無一逃脫。
是絳離,還有她麾下那群大巫,早已在外圍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任誰也逃不出這截殺之局。
雪兒的目光穿透層層廝殺的人影,落在王庭最深處那座鳥巢形狀的宮殿上。
阿兄祝余,還有那個帶領他們來到此地的向導和內應——玄影,此刻正在那里。
為什么?
她至今想不明白,玄影,那位生來便受萬千鳳族敬仰的公主,為何會主動提出要帶他們覆滅自已的族群。
即便戰(zhàn)局已定,勝利的天平無可逆轉地傾斜,她依然無法理解。
起初,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個陷阱。
尤其是當玄影提出,由她帶著祝余大搖大擺地從正面進入,吸引玄凰所有注意力和主力時。
這簡直像極了請君入甕,關門打狗的經(jīng)典戲碼。
然而,阿兄祝余,竟然選擇了相信她。
不僅相信,還采納了這個大膽到近乎冒險的計劃。
于是,北伐大軍劍鋒所指的第一個重量級目標,便定在了玄凰一族。
阿熾與熾虎統(tǒng)領主力大軍,絳離率巫部在外布陣封鎖,而她則親自率領一支由最精銳傀儡組成的先鋒,執(zhí)行突襲破陣的任務。
玄影,則依計劃,帶著祝余直搗黃龍,吸引并牽制玄凰的最強力量。
她們幾人,心中其實都捏著一把汗,時刻警惕著玄影這行事莫測的“瘋鳳凰”是否會突然倒戈,將阿兄置于險境。
可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玄影完美執(zhí)行了計劃,將玄凰的主力精銳盡數(shù)吸引到王庭,給他們創(chuàng)造了一網(wǎng)打盡的絕佳時機。
她圖什么?
雪兒眉頭緊鎖,心頭的疑云濃得化不開。
背棄自已的血脈,毀滅自已的族群,對她而言,難道真如她平日里表現(xiàn)的,只是一場“有趣的大樂子”?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高聳的“鳳巢”,最終收回目光。
無論原因如何,眼下的任務是肅清殘敵。
她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冰藍流光,殺向遠處仍在負隅頑抗的玄凰殘部,與阿熾指揮的機關大軍匯合,一同進行最后的清剿。
……
赤金雕琢的臺階蜿蜒向上,每一級都浸染著鳳凰的鮮血。
祝余提著他那柄并未沾染多少血跡的長劍,一步步向上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宮殿內回蕩。
越往上走,婉轉的歌聲便越發(fā)清晰。
鳳凰清音,空靈悅耳。
祝余登上最后一階,來到了“鳳巢”之巔。
燃燒的紅羽漫天飄飛,一襲艷紅長裙的女子正立于滿地血污與殘羽之中,正赤著雙足,翩然起舞。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
好過頭了。
她的心情,似乎好得過了頭。
舞姿漸緩,她終于停下,側身望向持劍而立的祝余,眼波流轉,笑容明媚:
“好聽嗎?鳳凰死時的聲音是不是格外動聽?”
看見祝余面無表情,不由得輕笑出聲,伸出染著蔻丹的玉指朝他勾了勾:
“哎呀,郎君~別杵在那里掃興嘛。過來,和妾身共舞一曲如何?這可是妾身第一次跳舞給別人看哦~獨一無二的恩賞呢。”
祝余沒有動。
他看了看這遍地狼藉的舞臺,掠過玄影那因興奮而格外明亮的赤紅眼眸,心中盤算起來。
玄凰王庭已基本覆滅,眼前這個瘋癲的“功臣”,就是個定時炸彈。
她對自已的族群尚且能下此狠手,日后若是沒了樂子,又會對他們做些什么?
玄影歪了歪頭,似乎對他這副如臨大敵的嚴肅模樣感到有趣。
她捕捉到他眸底一閃而過的殺意,當即夸張地張大了嘴巴,臉上堆出驚訝又委屈的神情:
“哎呀呀,小郎君,你這是想把我也一起干掉嗎?就在這里?就現(xiàn)在?像對付下面那群家伙一樣?”
祝余沉默著,腦海中念頭飛轉。
玄影的危險性毋庸置疑,忠誠更是無從談起,能暫時拴住她的從來不是什么血契,而是尋歡作樂的心思。
此刻,或許是清除這個最大變數(shù)的最佳時機…
但在短暫思考后,祝余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會殺你。無論你的理由是什么,你確實履行了約定,幫了我們。我不會對你出手?!?/p>
聽到這個否定的答案,玄影臉上那夸張的驚訝與委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她撇了撇嘴,索然無味地后退一步,甚至有些不滿地嘟囔起來:
“真沒勁…還以為能再試試呢,要么被小郎君你一劍捅穿心口,要么我把你一劍劈成兩半,想想都覺得有意思?!?/p>
祝余習慣了她的瘋言瘋語,收劍歸鞘,直接問道:
“為什么?為什么要帶我們來,毀掉自已的族群?”
玄影聞言,掩唇輕笑,眼波流轉:
“原來郎君剛才動了殺心,是被這事兒給嚇著了呀~”
“其實呢,這叫禮尚往來。別看他們剛才抵抗得挺兇,心里頭啊,指不定多痛快呢,他們早盼著這一天啦!”
祝余:“……”
他果然無法理解這群瘋子的邏輯。
不再多言,祝余轉身:
“走吧,清點戰(zhàn)利品。玄凰數(shù)千年的積累,應當能為我們后續(xù)的計劃,提供不少助力?!?/p>
玄影背起手,嘻嘻笑著,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
離開這血色王庭時,祝余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天地間的血色,似乎比來時…又濃重了幾分。
……
……
實在抱歉,這幾天卡文了,在整理思緒,明天恢復正常更新,結束這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