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已沉至遼海市郊的遠山后，給天際染上一層橘紅。
秦峰快步追上正要上車離開市委大樓的聞哲，說：
“聞省長，耽誤您一點時間，想請您去城郊的清溪農(nóng)莊坐坐。您要走了，我心里有許多話想跟您說。不光是遼海的工作，還有咱們黨校同窗那幾年沒聊透的心里話。”
聞哲聞言腳步一頓，看了眼腕表的動作慢了半拍。想起這幾日密集的交接工作，更想起黨校時光，兩人志趣相投。今天秦峰約他，他大致知道是為什么。
他沉吟片刻后眼中泛起暖意：
“也好，換個清靜地方，咱哥倆好好聊聊。黨校畢業(yè)后，雖然天天在一起，倒真沒機會這樣坐下來敘敘舊。”
秦峰感激的一笑，說：
“那你坐我的車？”
聞哲笑了，說：
“好。”
車子駛離市區(qū)，沿著蜿蜒的鄉(xiāng)村公路前行。窗外的風景漸漸從鱗次櫛比的高樓變成連片的稻田與果林，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透過車窗飄進來，驅(qū)散了會議室里的嚴肅沉悶。
但齊童葦安排的特警中隊長舒龍和三名特警的車一直跟在后面，而陳東門和單武雄也開著車在后面。一會兒，舒龍的車超過聞哲和秦峰坐的車，疾馳而去。
車子駛離市區(qū)，沿著蜿蜒的鄉(xiāng)村公路前行。窗外的風景漸漸從鱗次櫛比的高樓變成連片的稻田與果林，晚風吹過，金色的稻浪翻涌著層層漣漪，沉甸甸的稻穗摩挲著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大自然輕緩的絮語。
道路兩旁的果樹枝繁葉茂，枝頭掛滿了青紅相間的果實，果香混著泥土的濕潤氣息、草木的清新芬芳透過車窗飄進來，絲絲縷縷纏繞鼻尖，徹底驅(qū)散了會議室里連日來的嚴肅沉悶。
聞哲微微側(cè)頭，目光掠過窗外掠過的田埂，田埂邊幾株狗尾巴草在風中輕輕搖曳，姿態(tài)自在隨性，他緊繃多日的肩頸不自覺地松弛了些。
半個多小時后，車子停在一座青磚黛瓦的農(nóng)莊前。
院門外，三株老槐樹已然枝繁葉茂，粗壯的枝干遒勁舒展，像撐開的三把綠傘，濃密的葉片層層疊疊，將午后的余溫濾得清涼。
樹下擺著竹編的桌椅，竹紋里浸著歲月的溫潤，隱約能聞到屋內(nèi)飄出的清雅茶香。農(nóng)莊四周沒有喧囂的人聲，只有幾聲清脆的鳥鳴偶爾劃破靜謐，遠處的山巒披著一層淡淡的暮色，輪廓柔和得如同水墨畫暈染的邊緣，山腳下的溪流泛著粼粼微光，仿佛藏著一溪碎銀。
聞哲推開車門，雙腳踩在松軟的泥土小徑上，鞋底沾染了些許濕潤的草屑，晚風拂過臉頰，帶著溪水的微涼與草木的清香，讓他連日來被公文與會議填滿的思緒，忽然有了片刻的放空。
聞哲看到穿著便裝的舒龍和其他三名特警，已經(jīng)在這里了。
農(nóng)莊主人是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見秦峰到來，熱情地迎了上來：
“秦市長，好久沒來啦！這位是？”
“王伯，這是聞省長，我特意請他來您這兒嘗嘗鮮。”
秦峰笑著介紹，又對聞哲說，
“王伯的農(nóng)莊開了二十多年，只用山泉水泡茶，蔬菜都是自己種的，純天然。您在遼海忙了這么久，也沒好好歇歇。”
王伯領著兩人走進后院的獨立小亭，亭外的景致更是清幽。院墻外側(cè)是一片開闊的菜畦，碧綠的青菜、紫紅的莧菜、爬藤的黃瓜順著竹架蜿蜒生長，葉片上還掛著午后的露珠，在漸暗的天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菜畦邊的籬笆上爬滿了牽牛花，淡紫、淺藍、粉白的花朵雖已過了盛放的時節(jié)，卻仍有幾朵倔強地綻著，散發(fā)出淡淡的甜香。
亭下石桌上已擺好一套紫砂茶具，旁邊放著一小罐茶葉。
“你們聊，我去準備晚飯，茶我先給你們泡上。”
王伯熟練地煮起山泉水，沸水咕嘟作響，霧氣裊裊升起，順著晚風飄向遠方，與山間的薄霧纏在一起，模糊了遠處的山影，也讓周遭的景致更添了幾分朦朧的愜意。
聞哲倚在亭柱上，目光緩緩掃過四周。不遠處的池塘里，幾片荷葉浮在水面，偶爾有紅色的錦鯉擺著尾巴游過，攪碎了水面上槐樹的倒影。岸邊的垂柳垂下細長的枝條，枝條末梢輕觸水面，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慢慢擴散開去，如同他此刻漸漸舒緩的心境。
沒有刺耳的電話鈴聲，沒有堆積如山的文件，沒有唇槍舌劍的談判，只有晚風的輕吟、蟲鳴的淺唱，以及草木與泥土的自然氣息。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的憋悶感漸漸消散，連日來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下來，眉宇間的倦意也淡了幾分。
聞哲端起古樸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茶，點頭稱贊：
“難得有這樣的好茶，沒有商店里的茶的那種‘世故’，野味橫生，應該是這里的野茶吧。秦峰，可不可以幫我搞一點？”
秦峰自是高興，聞哲這是把他當同學才會如此隨意。
“呵呵，沒有問題，保證供應。”
聞哲又看看四周的景色，笑道：
“孟浩然的詩是怎么說的？嗯，‘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而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呵呵，此情此景，正是如此吧？重陽日也不遠了，希望還有機會同你秦峰一起賞菊花呀。我們這些人，費這么大勁的拼命工作，其實不就是為了老百姓能安心的話桑麻、就菊花嗎？”
秦峰為聞哲斟了茶，茶湯清澈透亮，芽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清香四溢。
“聞省長你是重任在肩的領導。這次省政府的分工通知下來，雖然沒有明確常務副省長，可是大家一看都明白，你管的那一攤工作，就是常務副省長的嘛。聞省長，我以茶代酒，先祝賀你。”
聞哲并沒有端茶杯，望了秦峰一眼，笑道：
“秦大市長，此情此景，你卻說這些官話，可真是焚琴煮鶴，大煞風景呀。”
秦峰一驚，偷眼看聞哲一副閑適舒坦的模樣，也并不是真的生氣，忙笑道：
“我這個人就是俗、就是俗。可哪有聞省長的貴氣才氣？”
他端起茶杯遞過去，神色更為鄭重：
“聞省長，您就要離開遼海了，我們心里都舍不得。這幾個月，您從黑惡勢力橫行、民生問題頻發(fā)的爛攤子入手，硬生生讓遼海社會秩序井然、各項工作步入正軌，您付出的心血，我們都看在眼里，老百姓更是記在心里。”
聞哲呷了口茶，茶湯甘醇爽口，漫過舌尖后留下淡淡的回甘。
他望著亭外漸漸濃重的夜色，月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撒了一地碎銀。遠處的山巒已化作深黛色的剪影，與夜空融為一體，幾顆星星早早地探出腦袋，在天幕上閃著柔和的光。晚風穿過樹葉的縫隙，帶來陣陣清涼，拂動他的衣角，也撫平了他眉宇間最后的疲憊。
這一刻，他暫時放下了肩上的重擔，放下了交接工作的繁雜，只沉浸在這農(nóng)莊的靜謐與安寧里，心境澄澈得如同眼前的茶湯。
“遼海能有現(xiàn)在的局面，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齊心協(xié)力的結(jié)果。”他看一眼有些心神不寧的秦峰，又說：
“我們是同學，所以說話可以更直接一些。我明白你的心思，我還代理著遼海市的書記，你肯定是有想法的，老同學，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