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藥田門前,朱瀚停下腳步,眸光掃過四周。
他環顧了一眼,細細察覺空氣中的微妙變化。地面依然是濕潤的,土壤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草木香,略顯沉寂。
但就是這沉寂,才最能讓人警覺。他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樹枝,示意童子先行探查。
“仔細些,別漏了任何一個角落。“
童子應聲離開,眼中閃爍著與平時不同的銳利光芒,步伐也比平常更加謹慎。
他知道,朱瀚不僅是皇宮中的王爺,還是個極具眼光的人,察覺問題的能力遠超常人。
他們在山上待了幾個月,朱瀚已經幾乎把整個區域的每一塊土地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的眼神一掃,便能洞察周圍的每一處細節。
一會兒后,童子返回,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王爺,山后那處棚邊,確實有些異樣。我去檢查了一下,泥土被動過,而且,某些地方的草木看起來不像是自然生長的。”
朱瀚點了點頭,神情未曾改變:“帶路。”
兩人沿著山徑一路上行,途中便遇到幾個藥農,他們目光閃爍,卻都恭敬地低下頭,不敢與王爺直視。
朱瀚心中清楚,這些人恐怕都心懷鬼胎。
見到他們,他沒有任何停留,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繼續前行。
終于,來到那處棚邊,朱瀚停住了腳步。
眼前的場景令他微微皺眉。地面上有幾個新挖的坑,看上去還未完全填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土腥味。
他不動聲色地蹲下身,仔細觀察那些不尋常的痕跡。
童子見狀,小心翼翼地從身上取出隨身帶著的小刀,開始清理坑中的雜土。
片刻后,他的動作愣住了,眼中充滿了驚訝:“王爺,這……這是什么東西?”
朱瀚眉頭一挑,目光銳利如刀,立即伸手將他扶開,自己低頭查看。
土坑中露出的是一只破舊的陶罐,雖然外表斑駁,但依稀能夠看出是被人為埋藏多時的樣子。
他的手指輕輕觸摸那陶罐的邊緣,感到一絲寒意。
“這不是普通的陶罐。”朱瀚沉聲說道,“仔細看,這罐口的封泥很厚,明顯是人為封存的痕跡。你去把它挖出來,帶回去。”
童子迅速點頭,開始將陶罐小心地挖出。
就在這時,山風一吹,旁邊的樹林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朱瀚立刻站起身,目光一凝:“有人接近。”
“是賊人?”童子問。
朱瀚搖了搖頭:“不,若是賊人,他們不會如此張揚。來的是別人。”
話音剛落,山道盡頭突然傳來幾聲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穿著普通農服的青年從樹叢中走了出來,其中一人低頭快步走向朱瀚:“王爺,山背那邊有些動靜,我們懷疑是有人在收集這些藥材,可能與毒藥走私有關。”
朱瀚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那幾人一眼,見他們神色緊張,卻并無任何可疑之處。
他緩緩點了點頭:“你們跟我來。”
幾人迅速跟隨,沿著山道再次前行。
朱瀚心中暗自盤算,顯然,這個地方的問題遠沒有他想象的那么簡單。
隨著他們逐漸深入山林,那些藥農所種植的草藥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明的植物。
空氣中隱約有一股刺鼻的氣味,讓人心生不安。
“停下。”朱瀚突然低語。
幾人急忙停住腳步,等待朱瀚的指示。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終于目光停留在一處陰影中。
“那邊。”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幾名青年立即順著他的指引走過去。
漸漸地,一個破舊的棚子出現在他們眼前,棚子的門口上鎖,旁邊卻沒有任何防范的跡象。
朱瀚走上前,輕輕觸碰了棚門,頓時發出一陣嘎吱的聲音。
他慢慢推開了門,眼前的景象令他微微一愣。
棚子里堆放著大量的草藥,有的包裝簡陋,有的卻是封存完好的樣子。
更讓人警覺的是,其中一堆草藥的背后,赫然出現了幾個密封的木箱,木箱上刻著些許難以辨認的符號。
朱瀚臉色微變,緊接著下令:“把這些都拿下。”
他的話剛落,便有幾名隨行的青年上前將草藥和木箱一一搬出,迅速帶回到棚外。
然而,就在這時,朱瀚的目光掃過角落,突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向地面,察覺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微微蹲下,手指輕輕在地上劃過,終于在某個角落找到了幾片殘破的紙張。
“這是……”他喃喃自語,伸手將紙張撿起。
細看之下,紙張上面清晰地寫著幾個字——“萬藥堂”。
朱瀚的心猛地一沉,這個名字他不陌生,正是城中最大的一家藥鋪。
“走。”他突然轉身,對身邊的童子說道,“立即去‘萬藥堂’,這次我們或許抓住了更大的線索。”
第二天清晨,朱瀚已然出現在了“萬藥堂”的門前。
陽光灑在街道上,照亮了周圍的房屋與小攤,然而在他目光所及之處,卻似乎總有一種不安的氣息。
這座城市雖大,卻并不熱鬧,街頭的行人三三兩兩,偶爾傳來幾聲叫賣,卻絲毫不掩其背后隱藏的沉寂。
朱瀚停下腳步,手指在“萬藥堂”的門匾上輕輕劃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并未急于進入,而是站在門外,靜靜地觀察著周圍。
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藥鋪的門前顯得格外安靜,連平日里那些兜售藥材的小攤也沒見蹤影。
“王爺,藥鋪看起來并無異樣。”
童子低聲說道,他的眼睛與朱瀚一樣,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朱瀚沒有立刻回應,目光透過那半開的門縫,隱約能看見屋內一片寧靜。
屋里沒有商人討價還價的喧囂,反倒顯得有些冷清。
那種冷清,卻讓人覺得詭異。
“進。”朱瀚輕聲說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童子點了點頭,領命上前推開門。
藥鋪內部依然陳列著整齊的藥材,各式各樣的草藥整齊地放在貨架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藥香。
鋪內的氣氛比外面安靜得多,只有幾位身著普通衣物的客人在角落里翻找藥材。
“老板。”朱瀚沉聲開口,聲音低沉但清晰,仿佛一塊沉重的石塊落入池中,濺起層層漣漪。
“王爺。”店內的老板立刻站了起來,臉色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不知王爺光臨,有失遠迎,實在抱歉。”
“無妨。”朱瀚掃了他一眼,眼神依舊銳利,“我來只是想問一些事情。”
老板略微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低頭,臉色變得更加恭敬:“王爺若有任何疑問,盡管開口。”
“你這藥鋪,最近是否有過什么異常的藥材進出?”朱瀚目光如炬,直直地盯住老板。
老板顯然愣了一下,隨后眉頭輕輕皺起,神色有些不自然:“王爺所言的異常,是指……?”
“比如進出的大宗藥材,或者你覺得不合常規的交易。”
朱瀚語氣平淡,但其中的威壓卻如一座大山壓在老板的肩頭。
老板的神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他低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深思是否該開口。
最終,他輕聲說道:“王爺,若您說的是毒藥走私一類的事情,我只能告訴您,我這鋪子并未涉及此類交易。我所賣的,都是些普通的草藥。”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如果王爺懷疑有人通過我這里做些什么,那我也無從知曉。”
“是嗎?”朱瀚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你看,‘萬藥堂’的草藥可真是平凡得很。”
老板的臉色微變,想要辯解幾句,但朱瀚早已掃過他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一切。
“我并不想讓你說太多。”
朱瀚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既然你說不知,那我倒是有些話要告訴你。”
老板的臉色漸漸沉下來:“王爺,請講。”
朱瀚微微一笑,忽然從袖中取出昨天找到的那片紙張,緩緩展開,紙上的字跡清晰可見——“萬藥堂”。
他輕輕地放在柜臺上,目光仍然緊緊鎖定老板:“你覺得,這是什么意思?”
老板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雙手微微顫抖,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卻不敢接觸。“王爺,您——”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個名字在暗地里是與毒藥走私有關的?”
朱瀚的聲音如同冷風拂過,充滿了不容反駁的威壓,“我不想逼你開口,但你最好老實說。你若沒有做過,便大膽回答。”
老板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然而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決定,終于開口:“王爺,若是您真懷疑我,我也沒有話可說。若您不信,可以隨便檢查。”
朱瀚沒有急于回應,而是輕輕點了點頭,轉身示意童子:“去檢查。”
童子立刻領命,上前開始檢查藥鋪內部。
朱瀚則依舊站在原地,目光冷峻,仿佛一座不動如山的高峰,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過了一會兒,童子終于從內部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只小小的木箱。
木箱看起來普通,但卻被仔細封存,且帶有一些不尋常的封條。
“王爺,這個木箱似乎有些問題。”童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遲疑。
朱瀚微微點頭,走過去接過木箱。
仔細觀察之后,他發現木箱的封條上竟然有些模糊的印記,而那些印記似乎是故意遮掩過的痕跡。
朱瀚的心中一緊,知道這絕非偶然。
“老板。”朱瀚轉身,眼中寒光閃爍,“你知道這些木箱里裝的是什么?”
老板的面色愈加蒼白,最后終于忍不住跪了下來:“王爺,我……我只是代人做事,若真要追究,求您饒命。”
朱瀚淡淡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代誰做事?”
老板低聲道:“是西門外的‘紙行’和‘印房’的人,他們一直通過我的藥鋪轉運這些藥材。我只負責收取一些傭金,其他的我并不知情。”
“‘紙行’和‘印房’?”
朱瀚心頭一動,立刻感覺到事情的復雜性。他目光如電,突然想到了什么,“好,既然如此,你可以去死了。”
老板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恐懼:“王爺,我——”
朱瀚冷冷道:“把所有證據交出來,否則你會死得更快。”
朱瀚的指尖還沾著灰,掀開那只木箱的封皮,淡淡的藥香混著冷冽的氣息溢出。
眾人屏住呼吸。
里面的藥材并不多,卻分明分成兩層:上層是尋常的川貝、當歸,下層卻裹著細布,隱隱透出青黑的色澤。
朱瀚用刀尖挑開布角,一抹淡綠的粉末微微揚起,像極了昨日斷腸草曬后的灰光。
“果然,”他低聲道,“這‘萬藥堂’,不止賣藥。”
童子蹲下,用銀針試探那粉末,銀色立刻泛黑。
四周的空氣像被收緊的弓弦,一時間無人敢出聲。
朱瀚抬頭,目光掠過那跪在地上的掌柜:“你可知,這一罐粉,能壞幾鍋藥?能要幾條命?”
掌柜的唇抖了抖,卻發不出聲。
“把賬冊拿來。”朱瀚道。
童子翻過柜臺,片刻便取出一本厚冊,封面沾了塵,紙頁卻不舊。
朱瀚隨手翻開,目光一行一行掠過,手指輕輕點著那一串熟悉的筆劃——“永通錢莊七號賬”。
“好極。”他冷笑。
他將賬冊推到掌柜面前:“你若真不知,便指給我看,這幾筆賬是誰送來的。”
掌柜的額頭已汗如雨下,哆嗦著指了指末頁的一行:“是……是孫外堂的副手,他說要做藥樣,短借一用,小店不敢不從……”
朱瀚盯著他:“姓孫的?孫彥同?”
“不是……是孫彥同的表侄——孫問生。”
童子在旁插言:“王爺,孫外堂近日常往東市,與西門外的紙行掌柜多有往來。”
朱瀚沉默片刻,合上賬冊,袖中那只竹簡輕輕一敲:“去查孫問生,午前帶人封‘萬藥堂’,賬冊送印房。童子,你留三人守此,半刻后我去東市。”
“喳。”
東市一向熱鬧,今日卻出奇地靜。
街頭的風帶著濕冷的氣息,吹得招牌“啪啪”作響。
朱瀚換了青袍,帶著兩名隨從,悄然步入那家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