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說得動情,巨大的牛眼里竟有些濕潤,仰頭又猛干了一碗酒。
蘇元在一旁一碗一碗陪著喝酒,老牛自顧自說話,蘇元根本插不上,只能頻頻點頭,臉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
他原本以為牛魔王之前那般強硬地反對招安,是舍不得“平天大圣”這虛名,或是存了要當天下妖族反抗楷模的心思。
卻萬萬沒想到,這看似粗豪的老牛,內心深處竟藏著這樣一份沉甸甸的、樸實無比的拳拳愛子之心。
相比之下,自已之前的種種算計,倒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他不由得對旁邊幾位正在拼酒的妖王感嘆道:
“先前倒是我小覷牛哥了。我原以為牛哥戀棧不去,是貪圖虛名或是抹不開面子,卻不知竟是為了這般深沉的父愛。牛哥真乃性情中牛,堂堂平天大圣,心里裝的全是老婆孩子的未來,是個真正顧家的好老牛!這份心意,實在令人動容,在下佩服,佩服!”
其他幾位妖王聞言,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極為古怪的笑意,看的蘇元不解其意。
就在這時,牛魔王酒勁徹底上頭,情感泛濫,一邊嘟囔著,
“得…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家里…”,
一邊哆哆嗦嗦地在懷里摸索,掏出了一枚通訊靈符,手指笨拙地劃拉著,嘴里嘟囔:
“喂……喂,是玉面么?我…我想你了……”
蘇元臉上的敬佩之色瞬間僵住。
旁邊的蛟魔王、鵬魔王等人反應極快,臉色驟變,幾乎是同時撲了上去!
“大哥!使不得!!”
“喝多了,大哥你喝多了!!”
“大哥,你的靈符嫂子做過手腳了!千萬別撥出去啊!”
好在靈符剛泛起微光,還沒接通,幾個妖王嚇得冷汗都快出來了,手忙腳亂地給他按斷。
蘇元:“……”
這老牛確實“顧家”,就是這“家”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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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天庭的飛舟上,船艙中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船艙一角,孫悟空正盤腿而坐,齜牙咧嘴地看著懷里那個粉妝玉砌、約莫兩三歲的小娃娃。那娃娃鼻子里還時不時“噗”地冒出一小縷青煙,燙得大圣齜牙咧嘴。
他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鏡中正是牛魔王與羅剎女焦急的面容。
“老七!老七!你可抱穩當了!”
羅剎女雙目垂淚,聲音略帶哽咽,
“我兒以后就交到你手上了……他每隔三日,必要喂食少許三昧真火煉化的精粹,否則夜里便睡不安穩。”
孫悟空笨拙地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痛苦地點點頭:
“曉得曉得,嫂嫂放心。”
“還有喝水!”
羅剎女急急補充,
“尋常的壬癸水都不行,須是無根水,若能尋到日光、月光、星光共同照耀過的三光神水那是最好的!”
“還有,切記切記,萬萬不可讓他碰到東方甲乙木屬性的東西,他五行火旺,木能生火,見了就怕要失控……”
牛魔王那顆巨大的牛頭擠進水鏡,甕聲甕氣地叮囑:
“老七!聽見你嫂子說的沒?都記牢了!你生性跳脫,嘴比腦子快,此番上天非同小可,不再是咱兄弟間耍子!到了天庭,千萬收收性子,凡事多聽小蘇安排,他腦子活絡!莫要逞一時口舌之快,得罪了那些小心眼的大人物,知道么?”
孫悟空頭大如斗,只能連連點頭,眼神四處亂瞟,
看到同樣焦頭爛額的蘇元,孫悟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趕緊擠眉弄眼示意他過來救場。
蘇元還在盤點下界招撫的收獲,見到大圣求救,連忙放下玉簡。
伸出手將站在他頭上,使勁揪他頭發的幾只啾啾亂叫的金翅小鵬雕薅下來扔到一邊,連忙小跑過來。
蘇元熟稔地從袖里摸出兩粒赤火金丹,胡亂地喂進紅孩兒嘴里,那娃娃咂咂嘴,鼻間的煙火氣頓時小了不少。
“牛哥!牛嫂!放寬心,放寬心!”
蘇元湊到水鏡前,臉上堆起笑容,
“小弟我在天庭經營多年,也不是自夸,人脈倒是略有一些。我早就為大侄子物色好了名師,路子都打點得差不多了!人品和修為先不說,就我給大侄子尋摸的這位老師,背景和跟腳,那絕對是一等一的!”
“有背景就夠了,有背景就夠了!”
羅剎女這才稍稍安心,又拉著蘇元絮絮叨叨了半柱香的時間,讓他記得給孩子穿云絲肚兜,那個透氣,又說到半夜哭鬧時該怎么哄,這才在牛魔王不住的勸慰下,依依不舍地掛斷了通訊。
水鏡一消失,紅孩兒許是藥力過了,又或是換了環境不適,“哇”一聲哭鬧起來,小手亂揮,火星四濺。
孫悟空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手忙腳亂。
蘇元趕緊道:
“大圣,大圣!勞煩您辛苦一趟,帶孩子去艙外兜兜風,飛穩些,給他悠睡著了就好辦!”
孫悟空看著懷里這燙手山芋,抓耳撓腮,接著認命般地長長嘆了口氣:
“造孽啊!”
說罷,抱著哇哇大哭的紅孩兒,一個筋斗翻出了飛舟。
支走了悟空,坐在角落一直埋頭處理文書的太白金星才得空抬起頭,苦笑著扒拉掉不知何時纏在他胳膊上、正試圖啃他毛筆的一條小白龍。
老星君看著滿船艙亂跑亂叫、撒歡打滾的各種小妖崽,揉了揉眉心,對蘇元嘆道:
“小蘇啊,咱們這是回天庭復命的飛舟,快成幼兒園了。”
蘇元也苦著一張臉,甩了甩沾滿口水的袖子:
“恩師,我這也是沒辦法啊。您是不知道,那幾個妖王,聽說我答應給老牛家的孩子在天庭謀個好出身,找了個好老師,一個個眼睛都紅了!死活非要我把他們的子侄也捎帶上,說哪怕在天庭當個童子掃地都行,好歹是個編制,比在下界當妖強!”
太白金星笑罵道。
“你也是個猢猻性子,老夫沒見到你什么時候吃過虧,說罷,又在打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