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心下雖有些詫異于曹寶的不請自來,但臉上立刻堆起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曹老哥!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他一邊將曹寶讓進屋內,一邊心下飛快盤算。
【不請自來,尤其是在這種私人宴飲、眾人放浪形骸的場合,多少有些“惡客”的嫌疑,不合規矩。】
【但曹寶在天庭財部混跡多年,深諳人情世故,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他此刻貿然找來,必定是有火燒眉毛的要事。】
曹寶邁進包廂,目光掃過屋內杯盤狼藉、喧鬧非凡的景象,顯然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屋內是這般“生機勃勃,萬物競發”的場面。
他也立刻意識到了自已的唐突,連忙向蘇元拱手告罪:
“蘇司長,哎喲,這事兒弄得……實在是對不住,對不住!打擾了您和諸位同僚的雅興,實在是打擾了。”
“我此番來是尋蕭升的,有點急事兒。”
蘇元見他神色不似作偽,似乎真有事兒,原本因被打擾而升起的一絲不悅也緩和下來。
他與曹寶交情也不錯,便拉著曹寶他坐在沙發上,親手給他沏了一杯茶遞過去。
“曹哥,跟我還客氣什么。喝茶還是喝酒?自已選。”
曹寶下意識雙手接過茶杯,目光卻還忍不住往蕭升那邊瞟,語氣頗為焦急,壓根沒注意到茶已經握在手里:
“喝茶就行,喝茶就行。多謝蘇司長厚意。一會兒還得趕回部里處理積壓的公務,不敢飲酒誤事。”
蘇元在他旁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低聲問道:
“什么事這么急,連通訊靈符都說不清楚,非得讓你親自跑一趟來找老蕭?”
曹寶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蘇元見狀,心中了然,眼睛微微瞇起:
【準是蕭升那邊出事了,而且看樣子事情不小,讓曹寶都如此失態。】
他不再多問,直接拉著曹寶起身,走到包廂內壁一處雕刻著云海仙鶴的浮雕前,指尖灌注一絲精純的仙力,精準地按在仙鶴眼眸之處。
墻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間布置雅致、隔絕內外的小靜室。
“這里說話方便,”蘇元率先走入,示意曹寶跟上,“放心,這家望舒軒的東家是自已人,這里的陣法是我親自布下的,絕對安全。”
曹寶這才松了口氣,跟著進入靜室,門在身后悄然閉合,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二人落座,桌上自動續上兩杯熱氣騰騰的新茶,曹寶這才壓低聲音:
“蘇大人,實不相瞞,我財部目前也進駐了巡視組,恰好這時候蕭升的離任審計出問題了!我提前收到了風聲,這才火急火燎地找過來,得趕緊找到老蕭,商量個應對的辦法!不然等正式報告出來,就麻煩了!”
蘇元聞言,愣了一下:
“蕭升?離任審計?出問題?”
“曹老哥,你沒搞錯吧?蕭升這種在財部浸淫了無數年頭的老財務,他經手的賬目,離任審計能出問題?”
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銳利起來,語氣帶著冷意:
“是哪個不開眼的王八蛋在背后搞事?查到是誰指使的了么?是李靖?還是太陰?”
曹寶灌了一口茶,苦笑道:
“這事兒若是有人故意弄他,反倒是小事兒了。”
“咱爺們兒在天庭混了這么多年,人脈關系雖然不如蘇大人您這般扎實廣闊,但也不是紙糊的。明槍暗箭,總歸有法子應付。再不濟,上面不還有公明大人能幫忙兜底么?”
蘇元點了點頭,對這番分析深表贊同。
在天庭,審計這玩意兒,很多時候查的不是賬,是背景。
對于他們這個逐漸成型的利益體來說,各個線口都有自已人,普通的審計確實算不了什么大事,有的是辦法“溝通協調”。
解決不了問題,還解決不了提出問題的人?
自已手里還有九九八十一個下界名額呢,不行就讓審計員下去當一難唄。
曹寶放下茶杯,猶豫道:
“大人,這事兒說來也怪你。”
蘇元現在可不是以前任人揉捏的項目經理了,聞言眉毛一挑,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怪我?”
曹寶自知失言,連忙解釋道:
“您之前向死而生,更是在通明殿前證道金仙,就連火、瘟兩部實權部長,說了您兩句壞話,就被退了二線,這風頭太大了。”
蘇元微笑:“皆是陛下金口玉言,如晨鐘暮鼓,點醒了我這迷途之人,僥幸,僥幸而已。”
曹寶拍完馬屁,連忙說正事兒:
“雷部和吏部組成的聯合巡視組,借著您這件事的由頭,在那幾個大部里犁庭掃穴,一口氣追繳、罰沒了高達幾萬億靈石的歷年虧空、呆賬和違規支用款項!陛下看到工作報告,喜得跟什么似的,連連御筆朱批,稱贊‘工作有力,成效卓著,當為楷模’!”
“這下可好,雷部、吏部這倆部門像是被打足了雞血,對各部都開展巡視工作!最近更是喊出了‘倒查一萬年’的口號,力度空前!”
蘇元聽到這里,反而有些不解,眉頭微蹙:
“太師和金星他倆抓的巡視工作,就算查你們財部,這不也是讓英雄查英雄,讓好漢查好漢么?關起門來一家人,還能真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來?怎么還把你和老蕭搞得這么被動?”
曹寶搖了搖頭,表情凝重:
“大人,話不是這么說。有些事兒不上秤沒有四兩,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以往大家心照不宣的慣例,在如今這種風口浪尖上,都可能變成要命的把柄!”
他繼續補充道:
“而且,接手蕭升位置的天庫清吏司新主任,也是個精明角色,根本不愿意接下蕭升留下的爛賬。他巴不得借著這次審計,把所有的雷都提前引爆,好把自已撇得干干凈凈,輕裝上陣。”
蘇元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倒是人之常情,新官不理舊賬。更何況你們搞的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正反都能解釋,現在被人抓到把柄,確實要處理一下手尾。”
他接著追問道,“那老蕭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財部這么多年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難道這次真被哪個家雀啄了眼?在陰溝里翻了船?”
蘇元端起茶杯,嘿嘿一笑:“我早就提醒過他,有些賬目要做得更圓融些,不要瞎搞胡搞,現在好了,被人抓住尾巴了吧?是哪個項目?”
曹寶咳嗽了一聲,表情有些古怪:
“是‘西牛賀洲普惠性戰略物資保障與特色農產品深加工一體化示范基地’的資產公開轉讓招標項目,被審計認為評估期間存在重大瑕疵,定價嚴重偏離公允值,涉嫌造成天庭資產巨額流失。”
“噗——”
蘇元剛喝進嘴里的一口熱茶,猛地全噴了出來。
這他媽不是我的項目么?
怎么查來查去查到我身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