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閉目養(yǎng)神的太白金星卻緩緩睜開了眼睛,伸出手臂,攔下了蘇元。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這位一貫以溫和慈祥面目示人的老星官,此刻卻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他邁步走向船樓的指揮塔臺,眾人心中一凜,連忙緊跟在他身后。
太白金星站在船頭,望著遠(yuǎn)方黑壓壓攔路的天兵,聲音平緩清晰地傳遍整個船隊:
“前兩次的事情,我聽說了。木德星官和蘇元,你們做得很好。不卑不亢,合乎理法,維護了天庭的體面,也守住了招撫使團的尊嚴(yán)。”
他的話音頓了頓,語氣陡然轉(zhuǎn)厲:
“但是,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武曲星暗中作梗,雷部奉命刁難,如今連軍中莽夫也敢公然攔路!這分明是主戰(zhàn)派勢力的負(fù)隅頑抗,是對玉帝陛下招撫政策的粗暴踐踏!是軍中某些莽夫軍閥習(xí)氣的死灰復(fù)燃!”
“他們今日敢無視天庭法度,攔截欽命使團;他日就敢擁兵自重,禍亂天綱!”
“來人!”
太白金星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云海翻騰,“將‘勾陳上宮天皇大帝’和‘奉命巡天招撫總督’的大纛,給我插到主艦船頭!所有天舟,開啟防護法陣,靈爐全開!”
老星君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揮,斬釘截鐵,聲震九霄:
“全速前進!大纛向前!”
“給老夫——壓上去!”
巨靈神眼看那龐大的船隊非但毫無減速之意,反而靈光更盛,速度再提,如同十二座呼嘯的山脈直沖著他和麾下軍陣而來,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聲嘶力竭地傳令:
“散開!快散開!都給老子閃開!”
他自已那龐大身軀更是狼狽不堪,連滾帶爬地向側(cè)方云團撲去,才險險避開船頭的鋒芒。
他本奉命攔路想要惡心一下招撫組,結(jié)果差點丟了小命,驚魂未定地趴在云頭,望著絕塵而去的船隊背影,氣得面紅耳赤,跳腳罵道。
“太白老兒!你竟敢縱舟行兇!我必參你一本!”
蘇元站在飛舟船頭,從巨靈神身邊飛掠而過。
心中暗忖:愚蠢,得罪了太白金星,巨靈神已有取死之道。
這種老文官玩死你個小武將,簡直不要太容易。
更何況你一身敗績,叫得上名的妖王一概打不過,就算李天王想保你,最少也讓你掉層皮。
-------------------------------------
十二艘天舟在下界一字橫空,如同一列仙山,氣勢逼人。
船身周遭無數(shù)陣法符文閃耀,靈爐全開在船隊后方留下久久不散的靈云,無數(shù)散修跟在船隊后,只為吸上一口天庭靈氣。
船隊最前方是兩面巨大的纛旗:
左書“勾陳上宮天皇大帝”,代表天庭兵戈之威;
右書“奉命巡天招撫總督”,彰顯使節(jié)欽命之尊。
其后各式儀仗旗幟林立,有周天星斗,有山川河流,華麗繁復(fù),仙光繚繞,極盡威儀隆盛之態(tài)。
天庭剛剛兵敗,迫不及待要趁此機會再次宣揚天威。
就這樣船隊肆無忌憚地從南瞻部洲一路東行一個月,方才行至東勝神洲傲來國。
這一個月,眾人也都沒閑著。
太白金星親自坐鎮(zhèn)中樞,此刻正召集核心人員于主舟議事廳內(nèi),商討會晤事宜。
情報組組長,封神之戰(zhàn)殷商三山關(guān)總兵洪錦,早就打探好到了李天王兵敗的細(xì)節(jié)。
他站在廳中,催動一件留影法寶,墻上光影變幻,同時顯現(xiàn)出七段不同的戰(zhàn)斗場景。
“諸位請看。”
“左起第一位,板角獠牙,氣勢恢宏,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
身邊一位龍種翻波,蛟孫吐浪。翻江攪海,卷石穿山,卻是復(fù)海大圣蛟魔王。
第三位金翅鯤頭,星睛豹眼。振北圖南,羽翼舒張。自號混天大圣鵬魔王。
右邊廂第一位,赤眉飄焰,聲吼若雷,威震八荒,乃是移山大圣獅駝王。
一位目運金光,耳聽八方,機敏靈動,變化無端,號稱通風(fēng)大圣獼猴王。
末尾赤目金瞳,隱現(xiàn)幽光,呼名便可驚三界,作法猶能役九重。此為驅(qū)神大圣禺狨王。
正當(dāng)中這位身著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足踏藕絲步云履、兇威滔天,與三太子激斗的,正是弼馬溫孫悟空。”
盡管只是留影,那撲面而來的磅礴妖氣,仍讓議事廳內(nèi)許多文官臉色發(fā)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
“我的天……怪不得李天王十萬天兵也栽了……”
“這六個大圣,每一個的氣勢,都不在那妖猴之下!”
“這他媽是下界妖王?感覺比天蓬元帥都能打!”
“完了完了,我爹還以為是個鍍金的美差,花了幾十萬靈石才把我塞進來。這哪是招撫,這是送命啊!萬一談崩了,我們還能有命回去?不行,我得申請調(diào)回……”
“現(xiàn)在下船還來得及嗎?”
眾人議論紛紛,士氣全無。
太白金星狠狠橫了洪錦一眼,急忙出言安撫:
“諸位同僚,稍安勿躁。本官與鎮(zhèn)守灌江口的二郎顯圣真君尚有幾分交情。出發(fā)之前,我已用靈鶴傳書,懇請真君前來壓陣。有真君在,可保我等無虞。”
此言一出,廳內(nèi)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二郎要來?我女兒特別喜歡二郎,早知道帶她下界了。”
“太好了!有他在,還怕什么妖魔!”
“太白星君果然人脈廣博,到時候給我跟二郎合個影!”
安撫住眾人情緒后,一眾文官圍繞著如何開展招撫行動,引經(jīng)據(jù)典,唇槍舌劍,足足做出了十三套精細(xì)無比的預(yù)案。
光是見面時的開場白,就設(shè)計了二十多種不同版本。
太白金星要求字斟句酌,每一個用詞都反復(fù)推敲,
“我們把‘招撫’二字,改成‘友好協(xié)商’如何?顯得更具誠意。”
“荒謬!‘友好協(xié)商’?有墮我天庭威嚴(yán)!必須是‘宣諭天恩,招安納降’!”
“‘宣諭天恩'這種話你留著跟七大圣說去吧,你看他們把不把你剁成臊子。”
“沒那么大塊!”
“這個‘天庭上使’是不是有點太強勢?萬一猴子翻臉怎么辦?”
“對對對,快改掉!換成‘天庭特使’或‘宣慰使’可否?”
“特使是否顯得不夠莊重?”
“那就用‘宣慰使’,既顯安撫之意,又不失體統(tǒng)。”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