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幾個就動手把人家兵部的內牢給砸了?啊?!”
聞太師人還未踏進值房門檻,罵聲先至。
墨麒麟耷拉著腦袋,馱著他踱進值房,眾人早已在辦公室內垂手站好。
“嘭!”
一聲悶響,太師將頭頂的云霄道冠重重摜在紫檀案幾上。
他也顧不得許多儀態,抓起桌上的冷茶便仰頭灌了幾口,還是覺得不解氣。
目光掃過垂首而立的鄧忠、辛環、張紹、陶榮、余慶幾位天君,還有趴在角落裝寵物的墨麒麟,以及努力縮在人群后面的蘇元。
他猛地伸手指向面容瘦削的辛環:
“你!辛環!砸牢就砸牢,順手還打傷了六個值守的天兵!你很能打嘛?是不是還要老夫給你記一功?”
手指轉向張紹、陶榮:
“你倆更狠!當著南天門那么多守軍的面,像拖死狗一樣把巨靈神從南天門一路拖回雷部?多虧朝會上太白金星還肯幫著我說兩句公道話,要不然你倆現在還能站在這里?早他媽該去斬仙臺明正典刑了,知不知道?”
說著,他又沒好氣地踢了墨麒麟一腳,尊者立即配合地嗚咽一聲,縮了縮腦袋:
“還有你這孽畜!追著金吒滿天庭咬?威風得很啊!要不是他遁術快一點,李靖就不是在朝會上抱著幾個帝君哭訴,而是直接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他環視一圈,繼續罵道:
“你們到底是為同僚出頭,一腔熱血?還是早就憋著勁,就等著找個由頭,打闡教的老臉,當老夫老眼昏花,看不出來么?”
“老夫平時,就是這么教你們辦事的?!”
“啊?”
廳內鴉雀無聲,幾位天君連大氣都不敢喘,個個低頭盯著自已的靴尖,仿佛上面能看出花來。
蘇元倒是心下稍定,根據他混跡官場的經驗,一般來講,罵得越狠,罰得往往越輕。何況這次大家動手都留著分寸,沒真鬧出不可收拾的人命。
聞仲深吸一口氣,開始逐個點名:
“我沒猜錯,劉耀青用的是靈官替劫秘章吧,還是他媽你辛環編寫的教材,你當時就在現場,看不出來他是在假死脫身?任由他在你面前玩這出金蟬脫殼?”
目光轉向余慶:
“余慶!你執掌內牘司,仙箓名錄歸你管!劉耀青的仙箓到底注沒注銷,你不知道?也跟著他們一起胡鬧?”
“還有你,蘇元。別以為躲在后面老夫就看不見你。雷部這次搞出這么大動靜,要說背后沒有串聯,沒有煽風點火,你信嗎?我看,天庭搞陰謀串聯,你就是頭子!”
蘇元被點名,只得硬著頭皮從人后擠出來,臉上堆起訕訕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湊近幾步:
“太師,您消消氣,千萬消消氣。為這么點小事,氣壞了您老人家的金玉之體,多不值當啊。”
他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重新沏了杯熱茶,雙手奉上:
“當時那不是氣氛烘托到那兒了嘛。大伙兒眼見同僚受辱,慘死獄中,哪個不是義憤填膺,熱血上涌?一時激憤,就沒想那么多,也沒忍住。”
聞仲冷哼一聲,終究還是接過了蘇元遞來的茶杯,啜飲一口,順帶著踢了蘇元一腳,語氣依舊嚴厲:
“你還有臉樂?滾后面站著去!”
“鄧忠、辛環!你們兩個,身為帶隊天君,約束不力,各寫兩萬字檢討,深刻反省!下午交到我案頭,少一個字,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張紹、陶榮,還有墨麒麟!你們三個,下手最黑,影響極壞!罰你們打掃雷部所有辦公區域,為期五年!”
“至于蘇元……”
太師目光落回他身上。
“念在你雖是始作俑者,但認錯態度尚算端正,又是初犯……”
太師慢悠悠地說道,蘇元暗暗松了口氣。
“就罰你,上交五千萬靈石,充入部里公產,以后大伙兒平時聚餐、喝茶,就從這里面出。”
蘇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太師,我……我這……”
聞仲根本不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一擺手:
“好了,散會!”
他叫住正要溜走的蘇元:
“對了,蘇元,你準備一下接受測評談話的人員名單和材料。我前些時日收到風聲,吏部的談話組,近期可能會對你進行任職前的測評談話,你提前準備一下,別出了什么岔頭。到了新崗位,別再像現在這么魯莽。”
蘇元下意識地挺直腰板,聲音洪亮:
“是!感謝太師栽培!”
一出太師的值房大門,剛才還籠罩在眾人頭上的悲憤與沉痛瞬間煙消云散。
墨麒麟第一個原形畢露,嬉皮笑臉地湊到蘇元身邊,用大腦袋拱他:
“嘿嘿,小蘇,這次哥哥們夠意思吧?可是狠狠替你出了口惡氣!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蘇元大手一揮:
“沒問題!望舒軒,最好的仙釀,最貴的席面,全場消費我買單!”
鄧忠天君捋著五柳長髯,慢悠悠地補充道:
“嗯,老夫與辛天君那兩萬字的檢討。”
蘇元立刻會意,拍著胸脯:
“包在晚輩身上!保證寫得痛徹心扉,深刻無比!”
辛環也露出了一絲笑容,催促道:
“那還等什么?走走走,喝酒去!今日不醉不歸!”
望舒軒內,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瓊漿玉液,珍饈美饌,幾位天君和墨麒麟推杯換盞,蘇元作為東道,自然是被重點關照的對象,幾輪下來,已是面紅耳赤。
正當他舉杯欲再敬一輪時,懷中通訊靈符響起,他神識一掃,面色微凝,是太白金星喚他前去吏部值房一敘。
他不敢多留,放下酒杯,對眾人告罪道:
“諸位老哥,對不住,吏部那邊有點急事,恩師相召,得先失陪一下。”
眾人正在興頭上,但也知吏部之事耽擱不得,紛紛擺手讓他自去。
蘇元估計一時半會脫不得身,在廊下僻靜處,掏出靈符。
“老劉,在哪?”
靈符那頭立刻傳來劉耀青虛弱的聲音:
“大人,我在西牛賀洲基地,一切安好。”
蘇元吩咐道:
“我辦公室左邊第三個儲物匣里,有一枚七轉蘊神金丹,你拿去服下,穩固一下修為,別留下什么暗傷。”
劉耀青:
“是!感謝大人栽培!”
蘇元又道:
“還有件要緊事,你抓緊時間,寫兩篇檢討,一篇鄧忠天君視角,一篇辛環天君視角。中午之前發給我審定。記住,態度要端正,語氣要悲痛,要表現出追悔莫及、痛心疾首的感覺!”
靈符那頭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暗罵什么:
“收到!”
蘇元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仙官袍服,運功驅散了酒氣,這才架起云頭,趕往吏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