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身體微微前傾,娓娓道來:
“恩師,弟子反復研讀文件精神,認為破局之關鍵,還是要認真學習領會文件中這句‘打破單一晉升通道,緩解仙吏晉升困境’。具體而言,就是嘗試推動‘職務’與‘職級’并行的雙規制度,以期實現人崗相適、權責對等。”
太白金星微微蹙眉:
“‘職務’與‘職級’并行?這倒是頗為新穎的提法,你且細說其意。”
蘇元解釋道:
“職務很好理解,即如副司長、處長等,主抓具體政務,負有實際管理職責與相應權柄,此乃權責利統一之體現。但像老君座下金角童子、瑤池龍吉公主這般身份,來監察七司多半也是掛名,并不會實際處理庶務。讓他們當副司長,豈不是白白浪費名額。”
他觀察了一下太白的臉色,繼續道: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因勢利導?可以出臺一份專門的規程,在監察七司試點設立‘金紋巡天使’這種職級稱號,其地位、俸祿待遇甚至參與機要議事之權,都可以比照副司長,所謂‘因事設崗、適才適用’。而且最關鍵的是——不用占用五個副司長的實缺名額。”
太白金星聞言,指節叩擊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沉吟道:
“這……倒是另辟蹊徑。然而員額設置、待遇比照,牽涉面很廣啊,一朝一夕恐怕定不下來。”
蘇元趁熱打鐵,聲音壓低了些:
“恩師,我們這次只在監察七司試點,流程會簡單很多。而且這種高階職級的員額,本身就具有較大的解釋空間與靈活性,并未如職務般明確限定數額。眼下不是有三四十位金仙都對監察七司趨之若鶩么?設幾個員額,讓誰位列其中,這斟酌權衡之權,還不都掌握在恩師您這位吏部主官的手中?”
太白金星眼睛驟然一亮,撫掌道:
“妙啊!此議很有建設性!像金角、龍吉這種人,無非是想掌握大劫的第一手信息好報給上面的領導,本身也并不會來點卯視事,親理庶務。給他們個巡天使的職級,正合其意,又不占實缺,可謂兩全其美,兼顧各方關切!有了這些人在背后支持,在副司長的選擇上我們就可以更主動了。”
蘇元也順著補充:
“另外,職級設置也不應僅局限于高階,下面如副處一層,也可考慮設置對應職級,到時候設幾個‘銀紋監察使’、‘玉符執事官’等職級,形成梯次。天庭無非是多支出一些俸祿成本,但卻能極大拓寬仙吏晉升渠道,使那些精于業務、富有才干,卻未必擅長或志在管理的仙官,亦能獲得與其能力貢獻相匹配的地位與待遇,真正體現文件中‘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明確導向,激發整個仙官隊伍的活力,到時候誰不念您老人家的好?”
太白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不禁捻須微笑道:
“若此法全面推行開來,有效疏導晉升壓力,老夫這吏部,怕是門檻都要被踏破,更要忙得腳不沾地了。”
蘇元哈哈一笑:
“恩師,您這位置,還怕忙么?正所謂‘為官避事平生恥’,若是清閑無事,您老人家怕是反倒要心慌了。”
說干就干,太白金星當即神色一正,開啟通訊靈符:
“喂,是吏部辦公廳么?我是李長庚。立刻給我接楊文輝廳長。”
“楊廳長嗎?立刻組織仙官銓敘一司、二司,抽調政策水平高、熟悉官制沿革的精干力量,成立專項工作專班。就監察七司的職級體系設置問題,依據上級相關文件精神,盡快給我拿出一份切實可行的試行方案來。”
“職級你都不懂?你看過《關于天庭仙吏體制機制革新之若干措施(試行)》文件沒有?附則的第九十三條里面有一句原則性表述。”
“對,就是打破單一晉升通道,緩解仙吏晉升困境這句。你們平時要多學習文件,深刻領會其精神實質,大膽探索,勇于創新。”
“是,先在監察七司試點,積累經驗。”
“此項工作的重大意義與必要性,要在方案起草說明中著重闡述,提升站位。我說,你記一下要點。”
“一是緩解仙吏晉升困境、弱化官本位導向;二是激勵仙吏專注本職、走專業化發展道路;三是穩定仙吏隊伍,提升整體效能;四是……”
“適應量劫應對工作需要”蘇元在旁邊低聲提醒。
太白立刻領會,對著靈符補充道:
“四是為了積極穩妥應對當前量劫,確保我東方天庭在非常時期能夠廣泛凝聚各方英才、穩定核心隊伍、全面提升應劫能力與統籌水平……這些都給我寫進去。記住了沒?”
“具體表述你們辦公廳自已負責潤色完善,務必嚴謹規范,體現政策水平!此事時間緊、任務重,不必再行文各部司廣泛征求意見了!以免節外生枝。你們抓緊起草正文,擬定后直接報我,由我審閱后呈請紫微帝君閱示。若無不妥,即刻印發施行。要快,務必爭分奪秒,體現出我吏部圍繞中心、服務大局的工作效率與擔當!”
放下靈符,太白金星含笑看向蘇元。
蘇元由衷贊嘆,拱手道:
“恩師才思敏捷,短短片刻就能概括出意義,更兼雷厲風行,決策果斷,弟子佩服之至。”
太白金星卻微微搖頭,輕嘆一聲,感慨道:
“我吏部下設一個辦公廳,九個司,十三個局,司長局長二十多位,副職也有七十多人,都是歷經風雨,熟稔章程的積年老吏。對這份公文,不說倒背如流,也早都爛熟于心。連老夫自身都前前后后看了七八次,部內大會小會,組織學習研討、傳達精神不下十數次。”
“然而,臨到具體事務,卻仍需老夫親自傳訊布置要點,最終,竟還是從你這局外之人處,得了啟發,尋得了破題之門徑。”
他目光落在蘇元身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蘇元啊,你來說說,你方才這句‘佩服’,究竟是在夸贊為師從善如流、處事果決呢,還是在拐著彎地數落我吏部這群仙官?”
蘇元嘿嘿一笑:
“恩師,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弟子偶有所得,不過是恰巧站在山外,僥幸窺得一絲別樣風景罷了。恩師能察納雅言,從善如流,方是真正的大智慧、大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