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軒雅間外,蘇元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親自站在門口,一見許旌陽的身影出現,便快步迎了上去。
老許一邊跟著蘇元往里走,一邊還在兀自低聲念叨:
“小蘇,你跟老哥交個底,沒騙我吧?你真能把辛環那尊煞神給請來?”
“就算你跟他同在雷部為官,但那位爺平日里見誰不是一張冷冰冰的死人臉?”
“就算對我們天辦的人都沒個好臉色,這種油鹽不進的家伙,也會出來接受私下的宴請?”
蘇元在一旁聽得直想伸手去捂他的嘴,這老許嘴上也沒個把門的,人還沒見著就先編排上了,他連忙用眼神示意,嘴上打著哈哈,連拉帶勸地把許旌陽往包廂里引。
兩人一前一后踏進包廂,里面的情形卻讓許旌陽腳步一頓。
只見墨麒麟正大喇喇地坐在主位,而他旁邊那位面容瘦削、眼神陰鷙的,不是辛環又是誰?
此刻的辛天君,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冷厲,反而擠出幾分近乎殷勤的笑容,剛畢恭畢敬地給墨麒麟點上了煙,正小心翼翼地端起玉壺,給墨麒麟面前的酒杯斟酒,嘴里還賠著笑道:
“小太師,咱可是有些年頭沒見了,您風采更勝往昔啊……”
就在這時,辛環抬眼,恰好與剛進門的許旌陽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滯。
辛環臉上那刻意擠出的笑容僵住,許旌陽也是一臉愕然,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被撞破的尷尬。
蘇元見狀,立刻哈哈一笑,上前一步,熟絡地打圓場,同時給雙方引見:
“老辛,愣著干嘛?來來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監察三司的許旌陽許司長,我哥們!”
他又熱情地攬過許旌陽的肩膀,笑道:
“老許,這位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咱們雷部鼎鼎大名的辛環辛天君!”
辛環迅速收斂了尷尬,起身拱手見禮:“見過許司長。”
許旌陽也連忙還禮:“辛天君,久仰。”
幾人重新落座,許旌陽也顧不上客套,直接切入正題,一臉凝重地看向蘇元:
“小蘇,我那邊仔細打聽過了,那個針對你的議題,是火部送上來的。”
墨麒麟和辛環聽到這里,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才明白今天這頓飯的真正由來。
原來許旌陽并非尋常拉關系、走門路的應酬,而是真的冒著風險來給蘇元通風報信的“自已人”。
辛環對許旌陽的態度頓時變得更加真切了幾分,他主動拿起玉箸,親自給許旌陽布了一道清炒靈筍,語氣也親近了不少:
“老許,都是自已人,別見外。”
“仔細說說,到底是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個時候針對我們雷部著力培養的后起之秀?”
許旌陽見辛環親自布菜,頗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道:
“五年后那次規格極高的大朝會。火部新任的部長黃龍真人準備在那時候上一道奏折,內容極其尖銳,直言蘇元與西方佛界往來過密,多有勾結,其心昭然若揭!意圖不言自明。”
辛環瞇縫眼中寒光一閃,冷冷道:
“監察內外,糾劾不法,乃是我雷部分內職權!他火部什么時候把手伸得這么長了?這吃屎的狗,怎么管起耗子來了?”
他獰笑一聲,“看來張紹、陶榮這兩個廢物帶隊的巡視組進駐火部,是壓根沒能鎮住場子,讓人家根本沒放在眼里,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啊!”
許旌陽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憂心忡忡道:
“我這邊會先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在流程上把這個折子暫時壓一壓,至少不讓它那么快擺上會。但這不是長久之計,你們得抓緊時間,各憑本事,把后續的麻煩料理干凈。”
墨麒麟在一旁聽著也急了:“小蘇,這么大的事兒,聞太師他知道了嗎?”
辛環更是直接,眼中兇光畢露:“恐怕來不及稟報太師了。敢動我們雷部的人,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小蘇,要不要哥哥我直接出手幫你料理了?不就是個黃龍么?”
蘇元聞言,立刻想起這位爺的英勇事跡。
當初劉耀青被金吒設計抓走,眾人齊聚兵部內牢。
這辛環就是第一個看穿劉耀青用的是假死脫身之計,但同樣也是第一個毫不猶豫動手砸牢、唯恐天下不亂的狠人,純戰狂!
他連忙擺手,連連勸阻:
“別別別!各位哥哥們的好意,小弟心領了,感激不盡!真不用勞煩諸位哥哥為這事臟了手。”
“這事兒,太師他老人家已經知道了,并且有過明確的指示。”
聽到“太師已有指示”這幾個字,墨麒麟和許旌陽緊繃的神色明顯松弛下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有聞仲太師在后面兜底運籌,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唯有辛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墨麒麟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旁邊的辛環,擠眉弄眼地小聲問:
“哎,老辛,你猜這次太師會不會在朝會親自動手?”
“選拔監察七司司長的朝會你沒在,太師可差一點就跟李靖火拼了。”
辛環瞥了墨麒麟一眼,糾正道,“你的信息太落后了。后面有幾次朝會你沒參加吧?太師已經跟李靖上演全武行了!我親眼所見,太師抽了李靖后背一鞭,雖然也被李靖的飛龍寶劍斬落了一角袖袍。”
辛環失望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遺憾:
“為何動手的不是我啊!”
蘇元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抽,心下無語:
【你這失望的語氣是怎么回事啊!】
【這家伙的好戰屬性怕是點滿了吧?腦子里除了打架就沒別的了?】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蘇元也不白想請老許吃飯,趁著給許旌陽倒酒的間隙,隨意地打探道:
“老許,這次大朝會,我看籌備的陣仗不小,規格很高。除了蟠桃會的籌備事宜是重頭戲之外,可還有其他什么比較重要的議題需要審議的?提前給兄弟們透透風,也好心里有個數。”
許旌陽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
大朝會的議題在會議通知正式公布前都屬于內部消息,有保密要求,更何況巡視利劍就在眼前,他怎么好隨意透露。
但架不住在座幾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見他有遲疑,墨麒麟、辛環立刻心領神會,紛紛端起酒杯,熱情地圍上來勸酒。
“老許,來來來,再喝一杯!咱們這關系,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就連一向面色冷硬的辛環,此刻也端起了酒杯,吐出一句:“許司長,請。”
面對這輪番攻勢,尤其是連辛環都親自勸酒了,許旌陽實在推脫不過,只得苦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