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一聽,頓時把眼睛瞪得溜圓,叫起撞天屈來:
“老許,做人得講良心,他們自已臨陣換將,派個副手來開會,這也能怪到我頭上?”
他兩手一攤,表情夸張:
“照您這說法,這次天地大劫是不是也得算在我身上?”
“我蘇元咋就這么大能耐呢,到哪都能破壞大環(huán)境?”
許旌陽狠狠抽了一口煙,隨即哈哈一笑,用夾著煙的手指虛點了點蘇元:
“小蘇啊,我這么說,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掰著手指頭算算,自你飛升以來,攏共才參加過幾次大朝會?可哪一次不是讓你攪得天翻地覆,雞飛狗跳?”
他也不等蘇元反駁就開始細數(shù):
“遠的咱不提,就說那齊天大圣孫悟空初上天庭,陛下親自賜封‘齊天大圣’尊號的那次大朝會!”
“那次雖說陛下臨時起意提前歸來,各項準備是倉促了些,場面是有點亂。”
“可參會的其他仙僚,哪個不是安安穩(wěn)穩(wěn),順順當當?偏偏就跟你蘇元沾邊的事兒,樁樁件件,都能捅出簍子!”
“先是那金翅大鵬雕,不知發(fā)了什么瘋,在通明殿外頭扯著嗓子大聲喧嘩,擾亂秩序,驚擾圣駕!”
“接著是孫悟空本人遲到,還帶著一身酒氣闖入會場。”
“這還不算完,他竟當著陛下和眾仙的面,一棒子將武曲星君打了個半死!知不知道武曲星君將養(yǎng)到現(xiàn)在,元氣才勉強恢復過來。”
“那巨靈神不過是在旁邊聒噪了幾句,就被你們監(jiān)察七司找了個由頭貶下界去了。”
“還有瘟部的那個朱什么來著,是有點沒眼色,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結果紫微帝君當庭就給他攆到通文閣下面的‘祈愿接待中心’接訪去了,到現(xiàn)在都沒調回來。”
蘇元張了張嘴,想辯解兩句,卻發(fā)現(xiàn)這些似乎…好像…大概…確實都跟自已有那么點千絲萬縷的關系,一時竟訥訥無語。
許旌陽見他語塞,更是來了勁頭,攬著蘇元的肩膀繼續(xù)道:
“再說后面那次大朝會,那就更離譜了!”
“你那老恩師太白金星,袖子里揣一副棺材就敢上殿參會。”
“陛下為了你,更是親自下場打窩釣魚,話里話外在那挖坑下套。”
“羅宣、呂岳這兩個王八蛋也看不出個眉眼高低,悶著頭就往坑里跳,一個帶一個,把多少人都給帶歪到溝里去了?”
他又續(xù)了一根煙,無奈地看著蘇元:
“這次朝會議程,第四個議題,明明白白寫著,是火部黃龍真人要對你開炮彈劾!”
“我原以為提前給你透了風,你能想辦法把這議題給撤下來,讓大家安生。”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蘇大人這是另有打算,壓根沒想息事寧人,是準備硬碰硬,把這天再捅個窟窿啊!”
“你說,就沖你這輝煌戰(zhàn)績,誰還敢輕易來參加這趟渾水?參會有風險,靠近需謹慎啊!”
“大伙兒辛辛苦苦修煉,好不容易位列仙班,圖的是什么?不就是個長生久視,逍遙自在么?誰像你這么能折騰?”
“參加個有你蘇元在的朝會,風險也太高了點!若不是老夫要辦會,我這會估計也隨便找個借口在洞府養(yǎng)傷了。”
蘇元聽到這里,只是嘿嘿一笑,臉上不見絲毫緊張,也不辯駁。
【這本來就是我跟黃龍真人商量好的一出戲,臺子都搭好了,就等著開唱呢,怎么能說撤就撤?】
“老許你放心,”
蘇元拍了拍胸脯:
“這次我早有萬全之策,保管只針對我一人,雷霆雨露,我蘇元獨自承擔,絕不牽連任何無辜同僚,定讓這次朝會順順當當開完!”
許旌陽將煙頭按滅,嘆了口氣:
“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老夫我這會議紀要都不知道該怎么寫了,上次陛下那些粗話潤色起來太費精神了。”
“你就當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們這些文字工作者吧!”
蘇元又是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對著許旌陽拱了拱手,轉身便邁入了莊嚴肅穆的通明殿內。
他徑直走到雷部的區(qū)域,與鄧忠、辛環(huán)等二十四位天君坐在了一處。
鄧忠天君見他過來,笑著打了聲招呼:
“小蘇,來了啊,可是有好一陣子沒見了。”
言罷,熱情地拍了拍他肩膀,這一拍之下,鄧忠臉上頓時露出驚容:
“嚯!你這修為提升得夠快的啊!這才幾十年光景,這都金仙巔峰了?”
他這一聲,引得周圍幾位天君紛紛側目,皆是面露訝異之色。
蘇元心下暗爽不已,面上連連擺手,只言僥幸。
辛環(huán)天君刀條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嘖嘖,看來用不了多久,咱們這雷部二十四天君,就得變成二十五天君了?小蘇你這速度,讓我們這些老家伙情何以堪啊。”
幾人說笑間,殿門口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只見王母娘娘在一眾仙娥的簇擁下走了進來,龍吉公主親自在一旁攙扶著。
今日的王母,依舊是鳳冠霞帔,雍容華貴,但面色卻不怎么爽利,頗有幾分粉面含春威不露的氣勢。
蘇元敏銳地注意到,龍吉公主的目光正死死剜著自已。
不用說,龍吉一定在王母那給自已穿小鞋告黑狀了。
蘇元邊上的張紹天君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陶榮,低聲道:
“哎,老陶,我怎么覺著有點怪啊?往日里,攙著娘娘進來的,不是龍吉吧?”
陶榮瞇著眼看了看,也壓低聲音回道:
“對哈,以前不是那個歲數(shù)挺大的王嬤嬤么?”
旁邊一位天君湊過來插嘴道:
“什么王嬤嬤,人家姓黃!聽說好像是壽數(shù)到了,天命已盡,前些日子自行兵解,回歸天地本源了。”
“娘娘身邊缺了得力的人,最近幾次出席重大場合,都是龍吉公主在旁邊親自伺候著。”
立刻有人嗤笑一聲:
“壽元已盡?兵解?這說法你也信?”
“你看龍吉,平白無故多了這么多跟王母親近的機會,你猜是不是龍吉把她弄死的?”
那天君嘿嘿一笑:
“我信個他個鬼,我外甥女的徒孫在瑤池當差,她說……”
這話頭一開,幾位天君你一言我一語,低聲議論開來。
在這天庭里頭,瞅見誰出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瞅不見誰的身影。
誰一時不出來,或許只是閉關或公差;但誰要是長久地、悄無聲息地不再出現(xiàn),那背后的意味,可就值得細細品味了。
大家表面上都是與天地同壽的神仙,實則對這人事變遷、勢力消長的嗅覺,一個比一個靈敏,一個比一個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