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一臉苦笑,目光掃過此刻沉默不語的太白金星、一臉嚴肅的聞太師、面罩寒霜的趙公明,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問問問,非要問!非要刨根問底!攔都攔不住你們幾個。”
“這下知道咋回事了吧?聽到不該聽的了吧?”
“若不是太陰的劍架在老夫脖子上,逼得老夫無路可走,你們當真以為,老夫很愿意來招惹你們這一大家子人么?”
他手指挨個點過在場幾人:
“老狐貍!土匪!莽夫!還有一幫悍婦!”
“你們哪個是省油的燈?哪個是講理的主?老夫躲你們還來不及!”
太白又默默點了一根煙,眉頭緊鎖,沉聲問道:
“你既然有此等緣由,被脅迫行事,為何不在朝會之前就與我們說清楚?”
“大家也好有個準備,何必非要搞得如此被動,險些釀成大禍?”
黃龍毫不客氣地從太白面前的煙盒里也摸出一根利群,自顧自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才沒好氣地反問:
“我怎么說?提前跟你們通氣?”
“我若是提前說了,誰敢保證不走漏半點風聲?”
“再者,若是小蘇在朝會上,因為提前知曉了內情,心中有了底,表現得不那么真實,不那么絕望,被人瞧出破綻,看出來我們是在唱雙簧,事后誰去跟那位太陰星君解釋?”
“是你太白金星去,還是我黃龍去?她那個脾氣,是能聽人解釋的主嗎?”
太白金星冷笑一聲:
“所以你就打算突施冷箭,假戲真做?”
“若是真能把蘇元踩下去,正好完成了太陰的囑托,你便立下大功。”
“萬一玩砸了,沒能成功,就像現在這樣,你又能跑來跟我們施苦肉計,訴訴委屈,表明自已是被逼無奈。”
“左右你都不得罪人,把自已摘得干干凈凈,順手還能把雷震子從太陰星里請出來,綁在火部給自已站臺。”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黃龍啊黃龍,你這左右逢源、趨利避害的本事,若是換成修為,怕是道祖都要怕你三分!”
黃龍被說中心事,既不著惱,也不否認。
反而嘿嘿一笑,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太白,一副“你懂我”的憊懶表情。
這確實是他賴以生存的智慧,雖然跟蘇元講什么斗爭是你死我活的,但他自已得罪人從來不往死里得罪。
凡事留一線,能轉圜就盡量轉圜,哪怕暫時丟些面子,也好過結下死仇。
聞太師在一旁聽著,緩緩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黃龍這番說辭,轉而問道:
“如今你在朝會上失了手,沒能按太陰星君的意思拿下蘇元。”
“你打算如何回去應付太陰星君那邊?”
旁邊的碧霄仙子見到幾人瞻前顧后的樣子,卻是嗤笑一聲,俏臉上滿是不屑:
“瞅你們這一個個慫樣!”
“太陰不過就是個半個身子都埋進土里的老嫗,靠著上古那點余蔭茍延殘喘,也能把你們嚇成這樣?”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趙公明臉色一肅,剛要開口訓斥妹妹口無遮攔。
他身旁的云霄娘娘已然搶先一步,伸出素手輕輕捂住了碧霄的嘴,柔聲斥道:
“妹妹,不可胡言亂語!太陰星君乃天庭元老,德高望重,豈是你能隨意編排的?”
蘇元在一旁聽著,心中同樣也是疑惑不解。
不過是個太陰星君,縱使地位再尊崇,但至于讓金星、云霄這幾位如今在天庭堪稱頂尖的大佬都如此忌憚么。
自已當年拿捏天蓬元帥的時候,也跟太陰打過交道。
那時他對太陰星君的印象,大抵是一個有些拎不清狀況,已經被時代滾滾大潮淘汰,卻依舊抱著古早榮光的老太太。
為人處世的手段在他看來也頗為一般,并沒什么出奇。
天蓬元帥之事,縱使太陰托人找到墨麒麟想要從中轉圜,但最后自已也沒給什么面子,照樣用“調戲嫦娥”的罪名將天蓬發落下界,似乎也沒見對方能把自已怎樣。
太白金星見蘇元、碧霄等人面露不以為然之色,知道他們并不真正了解太陰星君的底細,臉色凝重起來,緩緩解釋道:
“蘇元,你們成道晚,不知上古舊事,更不清楚太陰星君真正的性子與手段。”
“這位主,可是當年妖庭時代,就敢當著萬妖的面,指著常務副天帝東皇太一的鼻子,毫不留情當面痛罵的猛人!”
“關鍵是給東皇太一罵破防之后,還能頂住東皇鐘一擊全身而退!”
“后來陛下執掌天庭,重整乾坤,這位星君亦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從龍之臣!是陪著陛下一起打過江山、經歷過血火考驗的!”
“你們還沒上天庭的時候,人家就替陛下擋過不知多少索命神通了。”
太白緩了口氣,悠悠道:
“彼時天庭初定,內憂外患。太陰星君執掌天庭戮魂司,專司監察內外,肅清叛逆,明里暗里,不知為陛下處理了多少見不得光的陰私!”
“當年天庭也號稱萬妖祖庭,各大妖族勢力盤根錯節,你們以為那些不服管束、心懷異志的大妖、巨擘后來都哪去了?哼哼……”
他意味深長地哼了兩聲,沒有再說下去。
“太陰那個時代,與我們現在不同。天庭律法沒這么完善,規矩也沒現在這么周全,大家行事,很多時候更看重結果,而非過程。”
他頓了頓,用最直白的話說道:
“當年天庭的作風是,遇到不聽話的,打得過,就直接殺了,干凈利落。”
“打不過,就回來搖人。”
“陛下親自帶隊,再去殺,直到殺光、殺服,殺到無人再敢聒噪為止!”
聞仲聽得愣了一下,他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聞這些細節,極為意外:
“這事兒你怎么不早說?我還真以為太陰是冢中枯骨,守戶之犬呢,平時都是打發墨麒麟跟她們廣寒一系打交道。”
“合著她還是一條會咬人的狗,難怪平日里不叫。”
太白金星白了聞仲一眼:
“早些年咱倆關系也沒現在這么近乎吧?”
“涉及陛下早年之事,很多都是隱秘,我自已知道就行了,告訴你干嘛?讓你拿出去到處說么?”
蘇元更疑惑,如此厲害的人,怎么會當初在天蓬一事上如此狼狽?
趁著幾位大佬都在,蘇元干脆將當年設計天蓬元帥,以及太陰星君后續反應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