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致浩吃完飯就回書房給顧意鳴回了個電話,手機鈴聲響了兩下,電話被接通了。
“陳總看來最近很忙啊,電話都打不通。”顧意鳴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語氣熟稔。
“少放屁,有話直說。”陳致浩笑罵一句,身子向后輕輕靠在椅背上。有了之前幾次的相處,特別是共同處理薛曉東一事,他和顧意鳴的關系也算是突飛猛進,說話隨意了很多。
顧意鳴也不再繞彎子:“行,說正事,騰遠科技下周有個年中總結會議,你這個第二大股東,總得來露個面吧?雖然知道你懶得管具體事務,但來認認人,了解一下公司近況,總沒壞處。”
陳致浩擁有騰遠相當可觀的股份,這是系統早期獎勵的一部分,雖然他從未主動插手過公司運營,但于情于理,這個會議確實應該參加。他略一沉吟便應道:“時間地點發我。”
“得令!”顧意鳴利落地應下。
一周后,騰遠科技年中會議現場。
陳致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出現在會議室時,引來了一些好奇和打量的目光。他年輕得過分,面孔也陌生,但能坐在這個會議室里的,都不是簡單人物。
顧意鳴作為執行總裁,主持會議,并在會議開始前,鄭重地向各位董事和主要股東介紹了陳致浩:“這位是陳致浩先生,我們騰遠的重要股東之一。”
陳致浩起身,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神色平靜。他不需要刻意表現什么,他手中股份的份量自然能贏得相應的尊重。
會議期間,他大多時間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關鍵數據上投去關注的目光。幾位主要股東和董事也趁著會議間隙,與他簡單友好地交談了幾句,互相交換了名片,算是混了個臉熟。整個過程波瀾不驚,陳致浩的存在更像是一種象征性的參與。
會議結束后,顧意鳴走到陳致浩身邊,拍了拍他肩膀:“怎么樣?是不是聽得快睡著了?”
陳致浩挑眉:“還行,比想象中有趣一點,至少知道我的錢沒打水漂。”
顧意鳴失笑:“放心,有我在,只會讓你賺得更多。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陳致浩看了眼時間,“家里幾個小的等著,得回去。”
顧意鳴理解地點點頭,知道他現在拖家帶口,也沒多挽留,和顧意鳴道了別后,陳致浩就回了家。
隔天下午陳致浩正在研究天盛最近推出的幾個新人的資料信息,手機突然急促地響起,來電顯示是周西渡幼兒園的班主任李老師。
不會又尿褲子了吧?
他心頭莫名一跳,立刻接起。
“是周西渡的家長陳先生嗎?請您馬上來幼兒園一趟!周西渡小朋友……他和別的小朋友起了沖突,把對方打傷了!”李老師的聲音帶著焦急和一絲為難。
陳致浩心里一沉,周西渡那孩子平時悶不吭聲,但絕不是主動惹事的性子,他的實際年齡算下來都快成年了,怎么可能會去欺負幾歲的小屁孩?他立刻道:“我馬上到!”
他抓起車鑰匙,幾乎是沖出了門,都沒通知張猛,自已就開著車一路風馳電掣趕往幼兒園。
剛走到老師辦公室門口,還沒推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正拔高了音量叫罵:
“……你這個有人生沒人養的小野種!下手這么黑!把我外甥打成這樣!果然是孤兒院里帶出來的劣根性!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心軟收養你,白白浪費糧食!沒爹沒媽的野孩子就是沒教養!”
“野種”、“沒人要”、“劣根性”……這些惡毒的詞語像冰錐一樣刺入陳致浩的耳膜。
他沉著臉猛地推開門,辦公室里,李老師一臉為難地站在中間,一個穿著時髦卻面目有些刻薄的女人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指著角落的周西渡,她身后躲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額頭上貼著一小塊創可貼,正委委屈屈地抽噎。
而在角落的椅子上,周西渡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看不清表情,但那周身彌漫出的壓抑和孤立無援,讓陳致浩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女人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陳致浩,語氣更加囂張:“你就是這野種新的監護人?既然收養了這野種,怎么不好好教!看把我外甥打的!”
陳致浩根本沒理會她的叫囂,他怕自已忍不住上去撕爛她的嘴。他從來沒主動問過周西渡的過去,但周西渡過往的資料他早就調查過。
從小就被遺棄在孤兒院,三歲才被人領養走,四歲又因為領養人有了自已的孩子再次被遺棄,陳致浩當初看到資料的時候,難受了好久,被拋棄的那幾年都不知道那孩子一個人是怎么活下來的,他那個時候才四歲啊。
而現在聽這女人的口氣,不難判斷,這女人就是當初那個收養了周西渡,后來又狠心的將他拋棄的人。
怒火,瞬間席卷了陳致浩的理智。
“再多說一句話,我撕爛你的嘴。”
他一步步走過去,眼神冷得像是結了冰,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那女人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叫罵聲也卡在了喉嚨里。
陳致浩走到周西渡面前,蹲下身,盡量放緩了因為憤怒而有些僵硬的聲音,輕聲問:“西渡,告訴哥哥,怎么回事?”
周西渡依舊低著頭,小小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沒有吭聲。
那個胖男孩卻迫不及待的,帶著哭腔大聲道:“他說我是胖豬!還推我!”
那女人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聲音又尖了起來:“聽見沒有!你家這個小野種先罵人又打人!小小年紀就這么惡毒……”
“我允許你說話了嗎!”陳致浩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直接打斷了女人的話。他的聲音并不算特別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意,那女人被嚇得瞬間噤聲。
陳致浩不再看她,他重新看向周西渡,聲音放得更柔。“告訴大哥,你打他了嗎。”
周西渡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陳致浩見周西渡肯回答他了,又繼續問:“那為什么打他呢?”
周西渡卻猛地抿緊了嘴唇,剛剛松動一點的情緒再次封閉起來,小腦袋垂得更低,無論陳致浩怎么問,都不肯再吐露一個字,那雙緊緊攥著衣角的小手,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女人見周西渡不說話,氣焰再次囂張起來,聲音拔得更高,帶著十足的譏諷:“看吧!他自已都說不出來!就是天生壞種!沒人教的東西!打了人連個理由都編不出來!李老師,這種孩子留在幼兒園就是害群之馬!今天敢打我侄子,明天就敢打別的孩子!必須開除!”
陳致浩看周西渡打定主意不肯說出原因,也不再逼他,這孩子肯定是有什么不能說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怒火和對周西渡的心疼,站起身,轉向那個喋喋不休的女人,眼神冰冷,語氣卻異常平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直接說吧,你想怎么解決?”
女人以為陳致浩是怕了,想息事寧人,更加得意,雙手抱胸,用下巴指著周西渡:“解決?很簡單!第一,讓你家這個小野種跪下來給我侄子道歉!第二,賠償醫藥費、精神損失費,我也不多要,五萬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刻意頓了頓,臉上露出惡毒而又輕蔑的笑容,“讓他立刻滾出這個幼兒園!像他這種沒爹沒媽,來歷不明的野種,根本沒資格在這里上學,平白拉低了學校的檔次!跟他在一個學校,都嫌臟了我外甥的環境……”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在辦公室里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致浩淡定的收回自已的右手。
那女人被打得頭一偏,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陳致浩,像是從來沒被人打過一樣,驚呆了。
李老師也嚇壞了,連忙上前試圖隔開兩人:“哎呀!陳先生!您冷靜點!怎么能動手呢!有話好好說!”
那女人終于反應過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聲叫嚷起來,聲音因為憤怒和羞辱而扭曲:“你……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報警!我要報警!告你故意傷人!還有這個小野種!一起抓起來!李老師你看到了!他家長都這么野蠻!這孩子能好到哪里去!開除!必須開除!不然我跟你沒完!”
她一邊叫囂著,一邊掏出手機作勢要報警,眼神怨毒地死死盯著陳致浩和周西渡。
李老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急得額頭冒汗。
那女人見陳致浩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沒有任何表示,還以為是怕了,更加變本加厲,直接對著李老師施壓,語氣充滿了威脅:“李老師,你今天要是不把這個小野種開除,我馬上就給我老公打電話!我老公可是騰遠科技的高管,部門老總!隨隨便便年薪就是上百萬!在商政兩界認識的人多了去了!信不信我讓他一個電話打給你們校長,別說開除周西渡,連你這個老師也別想干了!”
她刻意加重了“騰遠科技”和“年薪百萬”這幾個字,試圖用她自以為是的權勢和財富碾壓對方。
然而,她沒注意到的是,在她提到騰遠科技時,陳致浩的眉毛幾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
他原本冰冷的臉上,甚至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卻讓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李老師被女人的話嚇得臉色發白,騰遠科技是本市有名的企業,如果對方真的較真,她一個小老師確實很難辦,她無助地看向陳致浩,卻見對方似乎……并不緊張?
陳致浩沒有理會女人的叫囂,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動作有些微亂的袖口,然后才抬眼,看向那個兀自沉浸在“我老公很牛逼”情緒中的女人,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致命的穿透力:
“哦?騰遠科技的高管?不知道……你丈夫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