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斯年沒笑。
他甚至沒再看徐飛那張因為得意而扭曲的臉,而是轉向王旭和蔣濤,語氣平淡地問:“聽見沒?狗叫得挺歡?!?/p>
王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配合著點頭:“嗯,聽見了,吵得慌?!?/p>
蔣濤更是直接,他掏了掏耳朵,對著徐飛那邊“呸”了一聲,聲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哪兒來的野狗,沒拴好就跑進來亂吠?!?/p>
“你他媽說誰是狗?!”徐飛身后一個脾氣暴的小弟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蔣濤罵道。
“誰接話就說誰唄。”蔣濤現在底氣十足,說話毫不客氣,“怎么?撿罵還撿上癮了?”
“操你……”那小弟就要往前沖,被徐飛一把攔住。
徐飛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張斯年三人這種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里的態度,讓他心里那股火越燒越旺。
這和他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張斯年他們不是應該被羞辱得面紅耳赤,無地自容,或者氣急敗壞地撲上來動手,然后被他的人按在地上摩擦嗎?
這種看他們像看跳梁小丑一樣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張斯年,”徐飛往前又走了一步,幾乎要貼到張斯年面前,試圖用身高和體型制造壓迫感,他壓低了聲音,帶著狠戾,“別給臉不要臉,真以為戴個破帽子,提著個工具箱,就能在這兒裝大瓣蒜了?這地方是你能肖想的?識相的,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老子的眼,影響老子開業的心情!”
張斯年微微后仰,避開他噴過來的唾沫星子,眉頭都沒皺一下,“我說了,這里是我的地方,該滾的,是你們。”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你擋著我光了?!?/p>
“你!”徐飛氣得胸口一堵,拳頭瞬間攥緊,骨節發出“咔吧”一聲響,他真想一拳砸在這小子那張故作平靜的臉上!
劉浩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打著圓場,實則拱火:“哎哎,徐老板,別動氣,跟這種人犯不上?!?/p>
他轉向張斯年,皮笑肉不笑地說,“張斯年啊,不是劉哥說你,年輕人,腳踏實地一點,我們知道你們現在困難,接點零活不丟人,可你不能為了面子,就硬說這鋪子是你的???這要是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就你們這仨瓜倆棗,能租得起?說出去誰信?”
他一邊說,一邊用挑剔的目光掃視著空蕩蕩的店鋪,語氣里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要不這樣,你們要是實在找不到活兒,我跟徐老板說說,讓他車行那邊,看有什么雜活可以分你們一點?總比在這兒吹牛強,對吧?”
“對對對!”小弟們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
“劉哥說得對!張斯年,別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就是,老老實實承認是來干活的,說不定飛哥心情好,真賞你們口飯吃!”
“這鋪子要是你租的,我他媽把門口那垃圾桶吃了!”
“哈哈,算我一個!”
嘲諷聲一浪高過一浪,王旭和蔣濤臉色越來越難看,呼吸都粗重起來,但張斯年沒發話,他們只能死死忍著。
張斯年靜靜聽著,等他們吵嚷聲稍微低下去一點,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說完了?說完了就出去,再鬧,我就直接報警了,告你們非法侵入私人地方?!?/p>
“報警?”徐飛像是聽到了更好笑的事情,“你報??!我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是抓你這個詐騙犯,還是抓我們!你一個來干零活的,有什么資格說這是私人地方?該報警的是房東吧?把你們這三個冒充屋主的窮鬼抓起來!”
他認定了張斯年是在虛張聲勢。
一個昨天還啃冷饅頭住破屋的人,今天就搖身一變成了這條街上最好鋪面的主人?打死他都不信!這肯定是張斯年為了面子,或者為了惡心他,故意這么說的!
“飛哥,跟他廢什么話!”一個脾氣暴的小弟又忍不住了,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張斯年的肩膀,“滾出去!別他媽在這兒礙事!”
他的手剛碰到張斯年的肩膀,張斯年還沒動,旁邊的王旭動了。
王旭一直憋著火,此刻見對方竟然敢動手,哪里還忍得住,他閃電般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小弟的手腕,五指如同鐵鉗般收緊。
“啊?。。 蹦切〉茆Р患胺?,只覺得手腕劇痛,像是要斷掉一樣,忍不住慘叫一聲。
“松開!你他媽給我松開!”小弟疼得臉都白了,另一只手揮拳就朝王旭臉上砸去。
蔣濤見狀,毫不猶豫,一個箭步上前,架住了對方的拳頭,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店鋪里頓時亂了起來。
“敢動手?!給我上!”徐飛見狀,非但不阻止,反而眼中兇光一閃,厲聲喝道,他正愁沒借口教訓張斯年呢!
他身后幾個小弟立刻嗷嗷叫著沖了上來,目標直指張斯年三人。
王旭和蔣濤兩人,以前打架都有顧忌,害怕打傷人賠不起醫藥費,現在不一樣了,他們有底氣了,兩人都用了全力,一時之間竟然和對方五六個人打得有來有回,拳頭到肉的聲音,悶哼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張斯年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扭打的人群,冷冷地落在徐飛和劉浩身上,徐飛臉上帶著殘忍的得意,劉浩則有些緊張地往后縮了縮,但眼神里也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張斯年看著這混亂的場面,眉頭終于皺了起來,他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但也不想慣著這群人,他掏出手機,準備直接報警。
就在他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一個略帶詫異和不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哎?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來了?”
扭打在一起的眾人下意識地停了一下,紛紛看向門口,只見一個穿著得體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個文件袋,正皺著眉頭看著店里的混亂場面。
正是這間店鋪之前的房東,王老板。
他剛剛回家拿賣房合同,沒想到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不在,鋪子里就出了事。
徐飛一看是王老板,心里先是一喜,隨即又是一緊,喜的是房東來了,這下張斯年冒充屋主的謊言馬上就能拆穿了!緊的是,他帶人在人家店里打架,總歸不是好事。
他趕緊推開擋在身前的小弟,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哎喲!王老板!您可來了!您來得正好!快來看看,這幾個不知哪里來的窮鬼,在您店里冒充屋主,還動手打人!您快把他們轟出去!”
劉浩也連忙湊過來,添油加醋:“就是就是,王老板,這三個人我們認識,就是以前,租我房子的,三個人給不起房租,讓我給趕走了,現在鋪子都沒了,窮得叮當響,不知道怎么就溜進您店里,還口口聲聲說這店是他們的!簡直無法無天!”
王老板聽著他們的話,又看了看店里扭打在一起的幾個人和散落的東西,眉頭皺得更緊了。
劉浩他是認識的,對面那間修車鋪的房東,他之前見過幾次,一個勢利小人,聽說社會上有點背景,沒想到居然鬧到了他的鋪子里,現在店鋪還沒正式過戶,要是把他的老板嚇走了,他的房子賣給誰!
再說了,這個張老板給錢可毫不猶豫,隨隨便便出手就是幾百萬,連隔壁的兩間房子都要買下,這種人怎么可能是他們口中的窮鬼!
徐飛見王老板不說話,心里更篤定了,指著張斯年大聲道:“王老板,就是他!就是這個戴紅帽子的!就是他在這里胡說八道,說這店是他的!您快說句話??!”
王老板瞪了一眼徐飛,然后快步走向張斯年,臉上竟然露出了和剛才在門口時截然不同的,帶著幾分客氣甚至討好的笑容!
“張先生!您等久了吧?”王老板的聲音帶著熱情,“哎呀,真是對不住,我來晚了一會兒,路上有點堵車,這……這是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還在對峙的王旭,蔣濤和徐飛的小弟們,以及地上亂七八糟的腳印。
徐飛和劉浩,以及他們帶來的小弟們,全都傻眼了。
張……張先生?
王老板居然認識張斯年?還叫他張先生?態度還這么……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