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醫院,坐進車里,陳致浩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他靠在駕駛座上,閉了閉眼,消化著剛剛從薛母那里聽到的信息。
那個女人這么多年都沒想過把曉東找回去,現在突然出現,恐怕是另有所圖。
但是不管怎么樣,曉東都有權利知道自已的身世,至于他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他都支持,這是他自已的人生,哪怕選錯了,都有他來兜底。
直到車子快開回莊園,陳致浩才猛地想起,今天去醫院的主要目的,本來是找薛母商量給曉東的生日驚喜!結果被沈曼這件事一打岔,完全給忘了。
他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算了,離三月一號還有幾天時間,也不急在這一時。
薛母現在的狀態,也需要一點時間平復。生日驚喜的具體細節,可以稍后再和她敲定,或者……他也可以自已多籌劃一些。
回到莊園時,已經臨近傍晚,陳致浩約摸著再過一個小時左右,幾個上學的孩子應該也要放學了。
他拿出手機,略一思索,新建了一個微信群,群名很簡單:【曉東生日籌備組】。
然后把除了薛曉東之外,的所有人拉進了群,順帶還把顧意鳴拉了進來,顧意鳴可以不參加曉東的生日宴,但顧念可不行。
把顧意鳴拉進群,也就等于把顧念拉了進來,陳致浩不理解,為什么顧意鳴堅持不給顧念買一個手機。
互聯網時代,現在的小孩誰沒有一個手機!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不是顧意鳴不給顧念買手機,而是顧念有了手機后,就每天抱著手機玩,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顧意鳴為了糾正她這個毛病,只能狠下心來,沒收了她的手機。
不過這也阻擋不了,顧父顧母心疼自已的外孫女,偷偷給她買手機,但被顧意鳴發現了幾次后,顧父顧母才慢慢收斂了自已的小動作。
陳致浩建好群后編輯了一條信息發出去:
【陳致浩:各位,三月一號是曉東的生日,今年是他回家后的第一個生日,我想給他好好慶祝一下,大家有什么好點子,或者時間上能不能協調,都在群里說說,記得避開曉東本人。】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就開始“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最先跳出來的是宋文清,這小子反應最快,估計正抱著手機玩:
【宋文清:曉東哥要過生日了?!太好了!必須大辦!”】后面跟了一串放煙花和鼓掌的表情包。
緊接著,他似乎經過了深思熟慮,又發來一條,【宋文清:我覺得吧,曉東哥最喜歡打游戲了!我們應該把他最近念叨的,還有新出的所有好玩的游戲,全買下來!堆成一座游戲山送給他!他肯定樂瘋了!】 文字后面還配了個兩眼放光,流口水的卡通表情。
陳致浩看著這條提議,挑了挑眉,幾乎能想象出宋文清打著為薛曉東慶生的旗號,實則自已心癢難耐想玩新游戲的樣子。
他手指動了動,回復道:
【陳致浩:@宋文清 這提議,聽著怎么更像是你自已想玩?還有,這個時間點,你應該還在學校上課吧?哪來的手機回消息?你把手機帶學校去了?】
這句話發出去,正趴在課桌上,悄悄玩手機的宋文清,嚇出了一聲冷汗。
大意了!他才剛拿出手機玩了一會兒,眼看快要放學了,也沒老師看著了,他就偷偷把手機拿出來玩了一會兒。
結果剛打開手機,就看到了微信的群消息,他也沒多想,順勢就點開回復了,于是,就這樣華麗麗的落網了。
他都懷疑,是不是他大哥在釣魚執法,而他就是那條自愿上鉤的蠢魚。
【宋文清:我不是我哥,我是曉雪。】
這個借口拙劣得讓陳致浩都差點氣笑了。他毫不留情地戳穿:
【陳致浩:宋文清,少來這套,課間偷玩手機是吧?回家后,手機上交到我這里,周末再領回去。】
【宋文清:啊——!!!”】宋文清發來一個抱頭痛哭、滿地打滾的表情包。
【宋文清:大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收我手機啊!沒有手機我會死的!”】文字后面跟著一連串哀求,可憐,星星眼的表情。
陳致浩不為所動【陳致浩:再說一句,下周也沒得玩,現在,安靜,好好上課。】
宋文清那邊立刻發來一個捂住嘴巴,淚流滿面的乖巧表情,再也不敢吱聲了。
群里其他人默默圍觀了這場現場抓捕,都忍著笑,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陳致浩的霉頭去替宋文清求情。
另一邊,剛結束一節自習課,偷偷點開微信的方嘉旬,看到群消息和剛才那番對話,嚇得手一抖,差點直接把手機扔出去。
還好……還好他慢了一拍!要是他在宋文清之前看到了消息,估計現在被罵的應該是他了。
好險!他趕緊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書包最深處,決定今天放學回家前再也不看了,心里默默為撞槍口上的宋文清點了根蠟。
沒了宋文清的插科打諢,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應該都在忙,還沒看到群消息。
過了一會兒,群里終于有了動靜,是遠在鹽市的林盼兒,她似乎剛忙完,回復道:
【林盼兒:一號那天我應該已經結束這邊的拍攝,回到京市了,剛好能趕上參加曉東的生日宴,需要我帶什么特產或者幫忙準備什么嗎?】
看到林盼兒的回復,陳致浩心里踏實了些。
【陳致浩:@林盼兒 能趕回來就好,注意安全,特產隨意,人到了就行,鹽市那邊拍攝還順利嗎?】
林盼兒很快回復:【林盼兒:挺順利的,放心吧大哥,那我這邊收工后就立刻訂票回去。】
回復完這句,林盼兒就收起了手機,沒再看群里后續可能的熱鬧討論。
她此刻正站在一條略顯坑洼的鄉村公路盡頭,面前是一個熟悉的,卻又透著無盡陌生的村口。
路旁歪斜的木牌上,褪了色的紅漆勉強能辨認出三個字——鳳陽村。
林盼兒站在村口,沒有立刻進去,她戴著口罩和鴨舌帽,一副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
她的這副打扮,明顯與眼前質樸甚至有些落后的鄉村景象格格不入,引得路過的幾個扛著農具歸家的村民,好奇地朝她張望了好幾眼,低聲議論著什么。
她已經快大半年沒回來了,自從林娟,被警方帶走,她就以為自已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這個地方。
沒想到,命運兜兜轉轉,她又來到了這里。
晚風帶著北方初春傍晚的寒意,吹得路邊的枯草簌簌作響,也吹得她心頭泛起一絲莫名的涼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里有泥土,柴火和牲畜糞便混合的。屬于鄉村的獨特氣息,瞬間將她拉回了久遠的記憶里。
她不再停留,邁開步子,朝著村子深處、記憶中那棟老屋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路是夯實的土路,間或有碎石子硌腳。
兩旁的房屋大多是老舊的磚瓦房,有些新蓋了瓷磚貼面的二層小樓,顯得突兀。
越往里走,熟悉的巷道和房舍輪廓漸漸清晰。
幾個蹲在自家門口吃飯的村民,端著大海碗,一邊扒拉飯菜,一邊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這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陌生來客。
“瞧那打扮,城里來的吧?”
“看著有點眼熟……”
“哎喲,你別說,看著還真有點眼熟。”
林盼兒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她目不斜視,加快了腳步。
就在她快要走到記憶中外婆家那條巷子口時,旁邊一扇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頭發花白、佝僂著背的老太太端著個搪瓷盆走了出來,看樣子是要倒水。
老太太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隨意掃過路過的林盼兒,起初只是疑惑,隨即像是辨認什么似的,瞇著眼仔細瞧了瞧林盼兒露出的半張臉和身形。
林盼兒也認出了對方,是外婆家隔壁的趙老太。
小時候,趙老太沒少偷偷塞給她半塊烤紅薯或者幾顆糖,在她被林娟責罵不敢回家時,也偶爾收留她在自家門檻上坐一會兒。
算是這冰冷童年里,為數不多給過她點滴溫暖的人。
趙老太盯著她看了幾秒,手里的搪瓷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臟水潑了一地。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向林盼兒,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變形:“盼……盼兒?!是盼兒回來了?!”
林盼兒腳步一頓,摘下了墨鏡,露出完整的面容,對趙老太點了點頭,低聲叫了句:“趙奶奶。”
“真是盼兒!我的老天爺啊!你可算回來了!” 趙老太瞬間老淚縱橫,踉蹌著上前兩步,一把抓住林盼兒的胳膊,枯瘦的手指用力,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急切和悲戚,語無倫次地哭訴起來:“盼兒啊,你回來得正好!你快去,快去幫幫你外婆吧!你外婆……你外婆她過得太慘了!造孽啊!”
林盼兒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盡管早已預想過外婆獨自生活可能不易,但趙老太如此激烈的反應,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反手扶住激動得幾乎站不穩的趙老太,聲音盡量保持平穩,但掩不住那一絲緊繃:“趙奶奶,您別急,慢慢說,我外婆……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