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斯年在旁邊單人沙發(fā)上坐下，看著眼前這兄友妹恭的一幕，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顧梟那點算計，他上次在派出所就看得透透的，這么快又把顧棠送來，無非是想繼續(xù)打親情牌，用小孩子來軟化薛曉東的心防。
他看著顧棠天真無邪，全心依賴薛曉東的樣子，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顧梟想利用顧棠？那他就來個將計就計。
等顧棠拼完手里那一塊，噠噠噠跑過來拿水喝的時候，張斯年沖她招了招手，臉上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棠棠，過來?！?/p>
顧棠捧著水杯，乖乖走到他面前。
“喜歡在這里和曉東哥哥他們玩嗎？”張斯年放柔了聲音問。
顧棠用力點頭，眼睛彎成月牙：“喜歡！特別特別開心！比在家里一個人好玩多了！”她頓了一下，小聲補(bǔ)充，“也……也比和堯堯哥哥玩開心。”顧堯是她的親哥哥，但年紀(jì)稍大，性子被養(yǎng)得有些驕縱，不太愛帶她玩。
張斯年心中一動，看來顧棠在自家過得并不那么如意。
他循循善誘：“那……你想不想一直在這里和曉東哥哥他們玩？天天都能見到他們？”
“想！”顧棠脫口而出，但隨即小臉又垮了下來，“可是……我要回家的。”
“如果……可以不回家呢？”張斯年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一個秘密，“你就跟你爸爸說，你不想回去了，你想留在這里，和你的哥哥在一起?！?/p>
顧棠愣住了，大眼睛里充滿困惑和一點點膽怯：“爸爸……爸爸會同意嗎？”
“你試試看嘛。”張斯年鼓勵道，“你就說，自已想和自已的哥哥待在一起?！彼匾鈴?qiáng)調(diào)了“自已的哥哥”這幾個字。
他知道顧棠未必理解其中深意，但顧梟聽到，絕對會想多。
這招有點損，利用一個五歲小孩，張斯年心里承認(rèn)，但他沒辦法，誰讓顧梟和沈曼先把手伸向他弟弟，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太講武德，保護(hù)家人，有時候需要一點非常手段。
顧棠咬著嘴唇，似乎在認(rèn)真思考這個提議，能一直和曉東哥哥他們在一起玩的誘惑太大了……可是爸爸那邊……
“你爸爸那么疼你，肯定會尊重你的想法的?！睆埶鼓暧旨恿艘话鸦?，“而且你看，這里這么大，這么多好玩的地方，還有好多人陪你。你回家了，又經(jīng)常一個人，多無聊啊?！?/p>
最終，對陪伴和快樂的渴望壓過了對父親的敬畏，顧棠點了點頭，小聲但堅定地說：“嗯！我等下跟爸爸說！”
張斯年笑了笑，拍拍她的肩：“去吧，繼續(xù)玩?！?/p>
看著顧棠又跑回薛曉東身邊，張斯年靠在沙發(fā)上，眼神深邃，這步棋下得有點險，但值得一試，至少，能給顧梟添點堵，讓他知道，算計別人，也要做好被反算計的準(zhǔn)備。
傍晚七點左右，顧梟的車再次停在了莊園主樓前。
他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狀態(tài)，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文爾雅、略帶疲憊的慈父表情。
看到薛曉東牽著顧棠的手走出來，他露出感激的笑容：“薛同學(xué)，又麻煩你們了，棠棠，跟哥哥們說再見，我們該回家了?！?/p>
他伸出手，準(zhǔn)備去牽女兒。
然而，顧棠卻往薛曉東身后縮了縮，沒有把手遞給他。
顧梟笑容微僵：“棠棠？”
顧棠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顧梟，聲音不大，但清晰地重復(fù)了張斯年教她的話：“爸爸……我不想回家，我要留在這里，和我的哥哥在一起。”
“哥哥”這個稱呼讓顧梟心頭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看向薛曉東，難道……顧棠已經(jīng)知道薛曉東是她同母異父的哥哥了？是誰告訴她的？薛曉東？還是那個張斯年？
薛曉東也是一愣，低頭看了看緊緊拽著他手的顧棠，又疑惑地看向顧梟，他以為顧棠只是單純舍不得離開，玩瘋了。
“棠棠，別鬧。”顧梟壓下心中的驚疑，語氣依舊溫和，但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今天太晚了，必須回家了，你明天還可以再來玩，好不好？”他試圖去拉顧棠的手。
顧棠卻固執(zhí)地?fù)u頭，往薛曉東身后躲得更深了，嘴里重復(fù)著：“我不走！我要和哥哥待在一起！”
顧梟臉上的溫和幾乎掛不住，他幾乎可以肯定，有人對顧棠說了什么！是誰？薛曉東看起來不像知情的樣子，那就是……張斯年！那個在派出所就對他充滿敵意，一眼看穿他意圖的年輕人！
一股邪火混合著計劃被打亂的焦躁涌上顧梟心頭，但他不能發(fā)作，尤其在薛曉東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平視著顧棠，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和耐心：“棠棠，聽話，媽媽還在家等你呢，你想媽媽了對不對？而且，這里畢竟是別人家，我們不能一直打擾，乖，跟爸爸回去，爸爸答應(yīng)你，以后經(jīng)常帶你來玩，好嗎？”
顧棠眼里閃過一絲猶豫，媽媽……她確實想媽媽了，但是……她看了看薛曉東，又看了看站在門內(nèi)抱著手臂，似笑非笑看著這邊的張斯年，想起下午斯年哥哥說的話，想起在這里不用一個人待在空蕩蕩大房子的感覺……
“不要……”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小嘴一癟，眼眶開始發(fā)紅，帶著哭腔說，“我就要在這里……這里有曉東哥哥，有文清哥哥，有西渡哥哥……還有斯年哥哥……他們都對我好……我不要回去一個人……”
孩子的眼淚和話語往往最真實，也最具殺傷力。
顧梟聽著女兒帶著哭腔的控訴，心里又急又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刺痛和難堪。
他難道對女兒不好嗎？提供的物質(zhì)條件不夠優(yōu)越嗎？可此刻在顧棠口中，竟然比不上這里幾天的熱鬧和溫暖？
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射向門內(nèi)的張斯年。
張斯年迎著他的目光，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扯出一個略帶挑釁的痞笑，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蹲在顧棠另一邊，語氣夸張地說：“哎喲，小棠棠哭什么呀？不想走就不走唄，咱家這么大，還住不下一個小可愛了？是吧曉東？”
薛曉東雖然覺得這樣有點不妥，但看著顧棠可憐巴巴掉眼淚的樣子，心早就軟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棠棠要是真想住……也可以的，反正有空房間?！彼f完才覺得不太對，看向顧梟，有些歉意，“顧叔叔，棠棠可能就是今天玩得太開心了，舍不得，要不……您看？”
顧梟氣得肝疼，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兄弟倆是商量好的吧？！他強(qiáng)忍著翻涌的怒氣，知道今天硬帶走顧棠，場面只會更難堪，在薛曉東心里留下更壞的印象。
他擠出一個無比艱難的笑容，摸了摸顧棠的頭：“好好好，爸爸不逼你，那……棠棠今晚就打擾了，薛同學(xué)，張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沒事沒事，小孩子嘛。”張斯年大度地擺擺手，“顧先生放心，我們肯定把棠棠照顧得好好的，您慢走啊?！?/p>
顧梟深深地看了張斯年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和警告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然后他又看了薛曉東一眼，目光復(fù)雜，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上了車。
車子駛離莊園，速度比來時更快，車廂內(nèi)，顧梟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用力攥著方向盤，骨節(jié)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