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如淬了毒一般,狠狠剜向沈濤和沈清,聲音因為極致的壓抑而變得嘶啞尖銳:“你們給我閉嘴!爸還沒死呢!輪不到你們在這里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她的爆發讓走廊里的空氣都為之一凝,其他幾位沈家旁支或站或坐,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在沈曼和沈濤沈清之間來回游走,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沈濤被她一吼,先是一愣,隨即怒意更盛:“喲呵!沈曼,你沖我吼什么吼?自已做下的丑事,還怕人說?顧梟那檔子破事,還有你上趕著找兒子,哪件不是事實?老爺子就是被你氣病的也說不定!”
“你胡說八道!”沈曼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濤,“沈濤!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當!挪用公司資金,養著外頭那幾個……”
“大姐!”沈清突然抬高聲音,打斷了沈曼即將出口的話,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憂慮的表情,但眼神里帶著警告,“家丑不可外揚,現在最重要的是爸的身體,二哥說話是難聽,但大家心里都著急,口不擇言也是無心的。”
顧梟臉色鐵青,他上前一步,擋在沈曼身前,面對沈濤,強壓著怒火:“沈濤,說話要講證據!我和曼曼夫妻一體,榮辱與共,至于曉東,那是曼曼的親生骨肉,找回來是天經地義!老爺子若是知道外孫流落在外多年,如今能認祖歸宗,高興還來不及!”
“認祖歸宗?”沈濤嗤笑,“人家認你們嗎?到現在都沒看見你那個流落在外的野種露面,怕不是熱臉貼了冷屁股吧,還好意思在這里嚷嚷?顧梟,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已那一攤子爛事吧!私生子都鬧到自家公司門口了,沈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你!”顧梟被戳中痛處,一時間竟噎住,片刻后他才像想起了什么一樣,冷哼了一聲道:“我告訴你們,我已經把曉東帶回來了,下午就過來!他是爸的親外孫,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該屬于他的,誰也搶不走!”
沈曼詫異的看了顧梟一眼,臉上卻沒有一絲欣喜的神情。
如果是在兩天前,她可能還會高興,覺得能多分一份遺產,現在卻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沈清微微搖頭,語氣帶著憐憫:“姐夫,何必呢,爸的遺囑早已立下,塵埃落定,那個孩子來不來,都改變不了什么,你何苦讓孩子也卷進這些是非里來?讓他安安靜靜地過自已的日子不好嗎?”
“是啊,”沈濤幫腔,滿臉不屑,“一個在外面養了十幾年的野小子,誰知道心向著誰?說不定就是沖著沈家的錢來的!大姐,你可別引狼入室,最后人財兩空!”
顧梟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炸開了。
他剛剛聽到了什么?
遺囑……已經立好了?
那他這段時間的處心積慮算什么?他在京市絞盡腦汁的謀劃,面對陳致浩和張斯年時的忍氣吞聲,甚至不惜動用棠棠去親近薛曉東……這一切,難道都成了一個笑話?
在他奔波勞碌、焦頭爛額的時候,老爺子已經默默安排好了一切,而沈曼,竟然沒有告訴他?!
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沈曼,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質問,還有一絲最后的希冀。
他希望沈曼能搖頭,能告訴他,沈清和沈濤是在胡說八道,是為了打擊他們而編造的謊言。
然而,沈曼只是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艱難地點了點頭。
她的臉色蒼白,眼神里是死灰般的沉寂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這個點頭,擊碎了顧梟最后一絲僥幸。
顧梟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墻壁上,然后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到走廊的休息椅上。
他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臉上血色盡褪,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這段時間所有的算計、焦慮、興奮、恐懼……都失去了意義。
原來,他以為的翻盤籌碼,早在不知何時,就已經被命運寫好了結局,他像個在舞臺上賣力表演的小丑,卻不知道觀眾早已離席,劇本早已落幕。
顧棠被爸爸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到了,她怯生生地走過來,小手拉了拉顧梟的衣袖:“爸爸……你怎么了?爸爸……”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和害怕。
顧梟仿佛沒聽見,只是呆呆地坐著。
沈曼看著丈夫和女兒,心頭涌起一陣尖銳的刺痛,但她什么也沒說,也無力去安慰。
走廊里,沈濤看著顧梟失魂落魄的樣子,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快意和鄙夷,冷哼一聲,走到一邊,不再言語。
沈清則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沉痛的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和算計。
其他沈家人竊竊私語,看向沈曼一家的目光更加復雜,有幸災樂禍,也有物傷其類的嘆息。
時間在沉重的靜默和顧棠壓抑的抽泣聲中緩慢流逝。
香江,皓宇集團頂層辦公室。
陳致浩剛剛結束了與費年及幾位核心操盤手的視頻會議,針對沈氏集團的金融布局已經進入關鍵階段,只等一個合適的契機,便能掀起巨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腕表上,下午一點十五分。
時間差不多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耐心等待,等老爺子咽下最后一口氣,沈家陷入遺產爭奪的混亂時,再給予沈氏致命一擊,徹底清算沈曼和顧梟,也為薛曉東掃清所有潛在麻煩。
但就在剛才,看著費年提交的那份關于沈氏集團核心資產和潛在價值的詳盡評估報告,一個念頭突然清晰地浮現出來。
沈氏集團,這塊歷經數十年風雨,雖已顯頹勢但根基猶在的蛋糕,摧毀它固然解氣,但未免可惜。
尤其是在剔除了沈曼、沈濤、沈清這些內部蛀蟲和不安定因素之后,它未嘗不能煥發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