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七八日,沈莞的傷終于好利索了。
太醫仔細檢查后,捋著胡子笑道:“娘娘恢復得極好,后腦淤血已散,傷口也愈合了。只是最近還是莫要劇烈活動,好生將養著便是。”
蕭徹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這些日子,他雖每日陪著沈莞,但礙著她有傷在身,始終不敢越雷池半步。
最多也就是親親抱抱,再多的便沒有了。
如今聽到太醫說已無大礙,蕭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了下來。
當晚,沈莞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
浴桶里撒了花瓣,熱氣氤氳,香氣裊裊。
她靠在桶壁上,閉目養神,覺得這些日子的疲憊都隨著熱水散去了。
云珠和靜姝在旁伺候,一個添熱水,一個遞香胰。
“娘娘,水溫可還合適?”云珠輕聲問。
“正好。”沈莞睜開眼,唇角微揚,“你們下去吧,本宮想一個人泡會兒。”
云珠猶豫:“這……”
“有靜姝在門外守著,不妨事。”沈莞笑道,“去吧,我想靜靜。”
云珠這才應下,和靜姝一起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浴室內安靜下來,只剩水聲輕響。
沈莞靠在桶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水中的花瓣,思緒飄遠。
這些日子,蕭徹雖然克制,但她能感覺到他那份壓抑的渴望。
每次親吻時他急促的呼吸,擁抱時他微微顫抖的手臂,還有那雙總是灼熱注視著她的眼睛……
她不是不懂事的少女,前世他們做了幾十年夫妻,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刻意放輕,卻瞞不過沈莞的耳朵,她太熟悉了,前世他每次想給她驚喜,或是想“偷襲”她時,都是這樣躡手躡腳的。
沈莞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阿兄啊阿兄,你還是老樣子。
她閉上眼睛,裝作渾然不覺,繼續悠閑地泡著澡。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閃了進來。
蕭徹其實也沒想做什么,就是聽說沈莞在沐浴,忽然心癢難耐,想來看看。
他知道這樣有些不妥,可……
可那是他的妻子啊!明媒正娶、兩情相悅的妻子!
他給自己找足了理由,這才偷偷溜了進來。
浴室內水汽氤氳,花香襲人。
透過朦朧的水霧,他能看見沈莞靠在浴桶里的背影,光潔的肩頸,如墨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背上,在水波中若隱若現的肌膚……
蕭徹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輕輕關上門,屏住呼吸,悄悄走近。
沈莞背對著他,似乎毫無察覺,依舊悠閑地泡著澡,甚至還哼起了小調。
那調子軟軟糯糯的,是江南小曲,蕭徹前世常聽她哼。
他心中一片柔軟,又靠近了幾步。
就在這時,沈莞忽然動了。
她仿佛泡夠了,從浴桶中緩緩站起。
水聲嘩啦,水珠順著她的身體滑落。
氤氳的水汽中,她姣好的身姿完全展露,纖腰不盈一握,肌膚如玉般光潔,水珠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蕭徹呼吸一滯,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莞仿佛全然不知有人在看,赤足踏出浴桶,走到一旁的屏風前。
她沒有立刻穿衣服,而是拿起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慢條斯理地披在身上。
那紗衣是月白色的,沾了水汽后幾乎透明,緊緊貼在身上,不但沒能遮掩什么,反而更添了幾分欲說還休的誘惑。
她轉過身,用布巾輕輕擦拭濕發。
這一轉身,正對著蕭徹的方向。
燭光下,她容顏嬌媚,眼波流轉,濕發貼在頰邊,水珠從發梢滴落,滑過脖頸,沒入紗衣深處……
蕭徹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一股熱流直沖鼻腔。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摸——
滿手鮮紅。
鼻血!
他竟然流鼻血了!
蕭徹整個人都懵了。
沈莞似乎這才察覺到什么,抬眼看向他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阿兄?”
蕭徹哪里還敢停留,捂著鼻子,轉身就往外沖,連話都來不及說。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
蕭徹捂著鼻子沖出來,正好撞上守在門外的靜姝。
靜姝一愣:“陛下?”
蕭徹擺擺手,頭也不回地往寢殿方向跑,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倉皇。
靜姝疑惑地看向浴室,只見沈莞已經穿好了中衣,正披著外袍走出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娘娘,陛下他……”
“沒事。”沈莞抿唇一笑,“阿兄大約是……上火了吧。”
靜姝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多問。
寢殿外,趙德勝正指揮著小太監們收拾東西,忽然看見蕭徹捂著鼻子匆匆跑回來,嚇了一跳。
“陛下!您這是怎么了?”他連忙迎上去。
蕭徹松開手,趙德勝一看,頓時慌了:“哎呀!怎么流鼻血了!快!快傳太醫!”
“不必!”蕭徹連忙制止,聲音因為捂著鼻子而有些悶,“拿帕子來!”
趙德勝趕緊遞上干凈的帕子,蕭徹接過,仰著頭,用帕子捂住鼻子。
可是那血似乎止不住,不一會兒就浸透了帕子。
“陛下,這不行啊!得叫太醫來看看!”趙德勝急得團團轉,“該不會是哪里受傷了吧?還是龍體欠安?”
蕭徹心里苦,嘴上卻不能說。
總不能說,他是看了自己媳婦兒沐浴,然后……然后就流鼻血了吧?
這傳出去,他這皇帝的臉還要不要了?
“朕沒事,”他悶聲道,“就是有點上火。”
“上火能流這么多血?”趙德勝不信,“陛下,您讓老奴看看……”
“說了沒事!”蕭徹語氣嚴厲起來,“再多嘴,朕就罰你去掃茅廁!”
趙德勝一噎,不敢再多說,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蕭徹仰著頭,血還是一點點滲出來。
忽然,趙德勝腦中靈光一閃。
陛下是從坤寧宮方向跑回來的……
剛才皇后娘娘在沐浴……
陛下捂著鼻子跑回來,還流鼻血……
趙德勝的眼睛漸漸瞪大了。
該不會……該不會是……
他心里頓時如同有千萬只螞蟻在爬,癢得不行,卻又不敢問。
這這這……陛下這是看到什么刺激的場面了,竟然激動到流鼻血?
趙德勝強忍著笑,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蕭徹瞥了他一眼,見他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頓時惱羞成怒:“趙德勝!你腦子里在想什么亂七八糟的!”
“老奴沒有!老奴不敢!”趙德勝連忙低頭,肩膀卻微微顫抖。
蕭徹氣得不行,卻也無計可施。
好在鼻血漸漸止住了。
他松了口氣,將沾血的帕子扔給趙德勝:“處理了,不許聲張。”
“是是是!”趙德勝連忙接過,“老奴明白!”
蕭徹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幾口氣,確定自己看起來沒什么異常了,這才往寢殿走去。
趙德勝看著他的背影,終于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
陛下啊陛下,您也有今天!
寢殿內,沈莞已經躺在了床上。
她換了干凈的寢衣,頭發也擦干了,正靠在床頭看書。
見蕭徹進來,她放下書,眼中帶著關切:“阿兄,你剛才怎么……”
“沒事。”蕭徹打斷她,走到床邊坐下,“就是忽然想起有份奏折沒批,回去看了看。”
沈莞眨了眨眼。
撒謊。
明明就是落荒而逃。
她心中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阿兄辛苦了,這么晚還要操心國事。”
蕭徹看著她溫婉的模樣,想起剛才在浴室看到的香艷畫面,心中又是一陣悸動。
他輕咳一聲:“你傷剛好,早些休息。”
“嗯。”沈莞乖巧地躺下。
蕭徹也脫了外袍,在她身邊躺下,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沈莞順勢靠在他胸口,忽然皺了皺鼻子。
“阿兄,”她輕聲道,“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蕭徹身體一僵。
這都能聞出來?
“沒有吧,”他故作鎮定,“你聞錯了。”
“真的沒有?”沈莞抬起頭,看著他,“可是臣妾明明聞到了……”
她說著,忽然湊近他,在他頸邊嗅了嗅。
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蕭徹渾身一顫。
“阿愿……”他聲音微啞。
沈莞卻已經退了回去,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阿兄,你是不是受傷了?讓臣妾看看……”
“沒有受傷!”蕭徹連忙否認,“就是……就是有點上火。”
“上火?”沈莞歪著頭,一臉天真,“上火了怎么會流……”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蕭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沈莞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恢復了天真的表情:“上火了是不是得喝點黃連去去火?臣妾明日就讓御膳房準備。”
蕭徹:“……”
他看著沈莞那張看似無辜的臉,忽然明白了。
這小妮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什么都知道了,卻還在這兒裝天真!
蕭徹又氣又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阿愿學壞了。”
“臣妾哪有?”沈莞眨眨眼,“臣妾是關心阿兄的身體。”
“是嗎?”蕭徹瞇起眼,“那朕可得好好謝謝阿愿的關心。”
他說著,忽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沈莞驚呼一聲:“阿兄……”
“還裝?”蕭徹低頭,在她唇上輕咬了一下,“剛才在浴室,你是不是知道朕進去了?”
沈莞臉一紅:“臣妾不知道……”
“不知道?”蕭徹挑眉,“不知道你站起來的時候,為什么要轉身對著朕的方向?”
沈莞:“……”
完了,被發現了。
她咬著唇,眼中水光瀲滟:“臣妾……臣妾就是覺得那個方向有風,涼快……”
“哦?”蕭徹笑了,“那穿紗衣也是因為涼快?”
沈莞的臉紅得要滴血:“阿兄……”
“叫阿兄也沒用。”蕭徹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今晚朕要好好教訓你,讓你知道戲弄夫君的下場。”
沈莞渾身一顫,卻還是嘴硬:“臣妾哪有戲弄阿兄……明明是阿兄偷看臣妾沐浴……”
“朕看自己的妻子,天經地義。”蕭徹理直氣壯。
“那阿兄流鼻血也是天經地義?”沈莞脫口而出。
說完她就后悔了。
蕭徹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沈、莞。”他一字一頓。
沈莞趕緊捂住嘴,眼中滿是求饒:“阿兄我錯了……”
“晚了。”蕭徹冷哼一聲,伸手去解她的衣帶。
沈莞連忙按住他的手:“阿兄!太醫說臣妾傷剛好,不能……不能劇烈活動……”
蕭徹動作一頓。
沈莞趁熱打鐵,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阿兄疼疼臣妾,好不好?”
蕭徹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火氣頓時煙消云散。
他嘆了口氣,躺回她身邊,將她摟入懷中:“睡覺。”
沈莞乖巧地靠在他懷里,卻忍不住偷笑。
蕭徹聽到她的笑聲,無奈道:“還笑?”
“沒有沒有。”沈莞連忙否認,卻還是忍不住,“阿兄,你剛才……真的流鼻血了?”
蕭徹:“……”
他一把扯過被子,將沈莞整個裹住,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睡覺!不許說話了!”
沈莞被裹成蠶蛹,動彈不得,只能眨巴著眼睛看他。
蕭徹被她看得心軟,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乖,明天再跟你算賬。”
沈莞這才安分下來,閉上眼睛。
寢殿內安靜下來,只剩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溫柔而寧靜。
夜色正好,春意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