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臘月十八還有整整四十九天。
蕭承稷覺得這四十九天,比他等陸晏禾的九年還要漫長。
這夜,他批完奏折,已是子時。小順子伺候他更衣就寢,見他神色如常,便退到外間守夜。
蕭承稷躺在床上,望著帳頂?shù)凝埣y,腦海中全是陸晏禾的身影。
她今日穿了什么顏色的衣裳?鵝黃那件很襯她,月白那件也好看。
她今日可有好好用膳?聽說她最近胃口不太好,不知是不是籌備婚事累著了。
她今日可有想他?
應該是有的吧?畢竟他日日都去看她,她每次見到他,眼睛都會亮起來。
蕭承稷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模糊,墜入了夢鄉(xiāng)。
夢里,他還在東宮。
不,這不是東宮。
這是……坤寧宮?也不像。
他四處看去,只見滿室紅燭,帳幔重重,竟是婚房的布置。
“承稷哥哥。”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蕭承稷轉(zhuǎn)身,看到陸晏禾站在屏風旁,穿著一身素粉的寢衣,長發(fā)披散,眉眼含羞。
“晏禾?”他怔住,“你怎么……”
陸晏禾卻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嬌嗔:“你怎么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說著,她伸手,輕輕摟住了他的腰。
蕭承稷渾身一震。
她能感覺到她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
“晏禾……”他聲音發(fā)澀。
陸晏禾抬起頭,看著他:“承稷哥哥,我想沐浴,你陪我好不好?”
蕭承稷喉結滾動:“這……不合規(guī)矩……”
“什么規(guī)矩?”陸晏禾歪著頭,“我們不是夫妻嗎?”
蕭承稷怔住。
對,他們成親了。
今日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陸晏禾松開他,走到屏風后。
蕭承稷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衣料摩擦的聲音。
然后,一件素粉的寢衣從屏風后掉了出來,落在地上。
蕭承稷的呼吸一滯。
“承稷哥哥,”陸晏禾從屏風后探出頭,長發(fā)披散在肩頭,眼中帶著幾分羞澀,“你怎么不過來?”
蕭承稷再也忍不住,大步走過去。
屏風后,熱氣氤氳。
陸晏禾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小衣,纖細的鎖骨,圓潤的肩頭,還有那若隱若現(xiàn)的曲線……
蕭承稷將她摟入懷中,低頭吻了上去。
“承稷哥哥……”陸晏禾軟軟地喚他,并不躲閃,反而抬手環(huán)住了他的脖頸。
蕭承稷的吻從唇到頸,一路向下。
他將她抱起來,放到床上。
紅燭搖曳,帳幔輕垂。
陸晏禾躺在床上,長發(fā)散開,眼中氤氳著水汽。
“承稷哥哥,”她拉住他的手,輕聲道,“你別走,陪我。”
蕭承稷握緊她的手:“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陸晏禾笑了,然后伸手,解開了自已最后的小衣。
燭光下,她的肌膚瑩白如玉,曲線玲瓏,美得令人窒息。
蕭承稷的眼眸暗了下去。
他伸手,輕輕覆上那片柔軟。
“輕點……”陸晏禾輕聲道,“疼……”
蕭承稷哪里還忍得住,俯身壓了上去——
然后,他醒了。
蕭承稷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帳頂。
龍紋帳頂,不是婚房的紅燭帳幔。
他躺了片刻,才意識到方才的一切都是夢。
可那觸感,那溫度,那聲音……如此真實。
真實到讓他悵然若失。
他深吸一口氣,卻發(fā)現(xiàn)某個部位的反應十分誠實。
蕭承稷:“……”
他閉上眼,強迫自已冷靜。
默念《論語》。《大學》。《中庸》。
然而沒有用。
腦海中全是陸晏禾的樣子。
她摟著他腰的樣子,她喚他“承稷哥哥”的樣子,她解開小衣的樣子……
蕭承稷翻了個身,有些許的煩躁。
外間,小順子隱約聽到動靜,輕輕推門進來。
“殿下?您醒了?”
蕭承稷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什么時辰了?”
“剛過寅時,離早朝還有一個時辰。”小順子小心翼翼道,“殿下可要再睡會兒?”
“不睡了。”蕭承稷坐起身,“備水,孤要沐浴。”
小順子一愣。
寅時沐浴?
他看向蕭承稷,借著微弱的燭光,發(fā)現(xiàn)太子殿下的耳尖有些紅。
小順子心中了然。
哦——
殿下這是做不可描述的夢了啊。
作為跟在太子身邊十幾年的老人,小順子太明白這是什么情況了。
他默默去備水,心中卻忍不住吐槽:殿下這夢做得,怕是夢里已經(jīng)把陸小姐娶回家好幾回了吧?
哎,他一個無根的人,是不懂這些了。
不過看殿下這反應,想必是夢里很精彩。
小順子憋著笑,臉上還得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
蕭承稷沐浴更衣,換上朝服,臉色已經(jīng)恢復如常。
但只有他自已知道,那顆心,還在為那個夢怦怦直跳。
早朝。
蕭承稷站在御階之下,神色平靜,仿佛今日與往日并無不同。
然而今日的朝堂,卻有些不一樣。
幾位老臣交換了眼神,最后由禮部周崇安出列。
“陛下,太子殿下婚期已定,臣等恭賀。”周崇安道,“不過……東宮儲君,僅有一位太子妃,恐怕不妥。”
蕭徹挑眉:“有何不妥?”
周崇安道:“殿下乃儲君,為皇家開枝散葉,乃是國本。臣以為,應盡早為殿下選立側(cè)妃,以固國本。”
此言一出,幾位老臣紛紛附和。
蕭徹看向蕭承稷,眼中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蕭承稷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卻堅定:“孤不需要側(cè)妃。”
周崇安一愣:“殿下……”
“孤說過,此生只娶一人。”蕭承稷打斷他,“太子妃是孤親自求來的,是孤等了九年的人。孤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環(huán)視殿中眾臣,一字一句道:“側(cè)妃之事,不必再提。誰若再提,便是與孤作對。”
殿中一片寂靜。
眾臣面面相覷,不敢再言。
蕭徹坐在龍椅上,看著兒子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消息傳到坤寧宮時,沈莞正在用早膳。
“太子在朝堂上直接拒了?”她放下筷子。
“是。”玉茗笑道,“殿下說,誰若再提側(cè)妃之事,便是與他作對。那些大臣們都不敢吭聲了。”
沈莞笑了:“這孩子,倒是有他父皇當年的風范。”
她想了想,吩咐道:“去庫房挑些好東西,送到陸府去。就說……本宮賞給晏禾的。”
玉茗應下,又問道:“娘娘可有什么特別想賞的?”
沈莞想了想:“晏禾那丫頭養(yǎng)了只小狐貍,本宮聽說喜歡得緊。讓尚宮局趕制幾件小衣裳送過去,做得精致些。”
“是。”
陸府。
陸晏禾收到皇后的賞賜時,愣住了。
整整三大箱。
第一箱是綾羅綢緞,蜀錦、云錦、蘇繡,堆得滿滿當當。
第二箱是珠寶首飾,赤金點翠步搖、翡翠鐲子、紅寶石耳墜,每一樣都精致華美。
第三箱……是一堆花花綠綠的小衣裳。
陸晏禾拿起一件,是小狐貍的尺寸。
大紅的緞子,鑲著白絨邊,繡著精致的祥云紋,還綴著小鈴鐺。
她又拿起另一件,是嫩黃色的,繡著幾朵小桃花,可愛極了。
還有月白色的,淡青色的,藕荷色的……足足七八件,每一件都做得精巧細致。
“這是……”陸晏禾眼眶有些熱。
“皇后娘娘聽說您養(yǎng)了只小狐貍,特意讓尚宮局趕制的。”傳旨太監(jiān)笑道,“娘娘說,小姑娘養(yǎng)小寵物,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陸晏禾捧著那件大紅的小衣裳,輕輕道:“謝皇后娘娘恩典。”
傳旨太監(jiān)走后,陸晏禾抱著大寶,給它試新衣裳。
大寶被折騰得有些不耐煩,但看到主人那么開心,也就乖乖配合。
穿上大紅小襖的大寶,圓滾滾的,像個年畫娃娃。
陸晏禾忍不住笑了,把它舉起來:“大寶,你真好看!”
大寶叫了一聲,蹭蹭她的臉。
陸晏禾抱著它,輕聲道:“皇后娘娘真好,太子哥哥也好……他們一家人都好好。”
她頓了頓,小聲道:“以后,我也要對他們好。”
大寶眨巴著眼睛,仿佛在說:那是自然。
東宮。
蕭承稷聽說母后給陸晏禾送了許多賞賜,還特意給大寶做了衣裳。
他想了想,對小順子道:“去庫房,把前幾日番邦進貢的那套琉璃項圈拿來。”
小順子一愣:“殿下要給陸小姐?”
“給大寶的。”蕭承稷道,“既然是我倆的孩子,孤也該表示表示。”
小順子:“……”
殿下,您入戲太深了。
但他不敢說,只能乖乖去取。
蕭承稷親自帶著項圈去了陸府。
陸晏禾正在給大寶試那件嫩黃色的小襖,見他來了,眼睛一亮。
“太子哥哥!”
蕭承稷看著她,又看看大寶,心中柔軟。
“在試新衣裳?”他問。
陸晏禾點頭:“皇后娘娘賞了好多,每一件都好漂亮。”
她舉起大寶,給它看自已:“太子哥哥你看,這件是嫩黃色的,繡著小桃花,好不好看?”
蕭承稷看著大寶穿著嫩黃小襖,圓滾滾的一團,又看看陸晏禾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狐貍還挺順眼。
“好看。”他道,然后取出琉璃項圈,“孤也給它帶了個禮物。”
陸晏禾接過,是一套精致的琉璃項圈,大大小小好幾個,串在一起,在光下泛著七彩的光。
“好漂亮!”她驚喜道。
蕭承稷道:“這是番邦進貢的琉璃,孤讓人改成了項圈的式樣。大寶戴上,更好看。”
陸晏禾給大寶戴上最小的那個項圈,琉璃在它雪白的皮毛上閃著光,果然更添了幾分靈動。
“大寶,太子哥哥對你也好好。”陸晏禾抱著它,小聲道,“你要謝謝太子哥哥。”
大寶叫了一聲,也不知是謝還是不謝。
蕭承稷看著陸晏禾溫柔的樣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沖動。
“晏禾。”他喚道。
陸晏禾抬頭:“嗯?”
蕭承稷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他想告訴她,他昨晚夢到她了。
可是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他又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沒什么。”他輕聲道,“就是想叫你一聲。”
陸晏禾臉一紅,低下頭,小聲道:“承稷哥哥。”
蕭承稷心中一動,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她的發(fā)絲柔軟,觸感溫柔。
陸晏禾沒有躲,只是臉更紅了。
大寶趴在陸晏禾懷里,看著兩人,忽然叫了一聲。
仿佛在說:本狐貍還在呢,你們注意點。
陸晏禾被它一叫,回過神來,連忙把小狐貍舉起來擋在臉前。
蕭承稷失笑,收回手。
“大寶,”他認真道,“孤和你商量個事。”
大寶歪著頭。
“臘月十八以后”蕭承稷道,“你姐姐以后就是孤的,你識相點,別總賴在她懷里。”
大寶眨眨眼,叫了一聲,鉆進陸晏禾懷里不出來。
陸晏禾被逗笑了:“它不聽你的。”
蕭承稷無奈:“那孤只能連它一起抱了。”
陸晏禾臉又紅了。
大寶在陸晏禾懷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覺得……
自已好像有點多余?
不過,看在琉璃項圈那么好看的份上,就勉為其難讓他抱一下好了。
大寶趴在陸晏禾懷里,瞇起眼睛,打起了小呼嚕。
窗外,冬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