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讓處于瀕臨崩潰中的她,腦子更加混沌。
在大起大落沖擊下,腦海只剩下嗡鳴,一瞬間喪失了所有的反應能力。
“……”
宋云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不斷的滑落,以及她急促破碎的呼吸。
“你現在不要開車,我過來找你,不要動,聽到了嗎?”
宋云緋依舊發不出聲音,嗓子里像卡著刀片,呼吸間割得嗓子生疼。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極其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嗯……”
微弱的一聲,仿佛用她此刻全部的氣力。
楚靳寒聽到手機里傳來的聲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也抖了抖。
坐在后面的柏庾死死抓著頭頂扶手,幾次張嘴想讓他慢點,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下午剛換班,就被這家伙偷襲,搶走了他的車鑰匙。
本來想跟他掰扯兩句,可看到他慌張的模樣,也意識到什么,后腳跟著上了車。
這一路上,車速快到難以想象,每次超車都讓柏庾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還沒上高速的時候,超過一輛貨車,差點迎面和一輛大運撞上,柏庾魂兒都快嚇沒了。
一路飛馳,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楚靳寒在混亂的人群中,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大眾。
車窗外傳來敲擊聲。
宋云緋緩緩轉頭看去,只看到黑暗中有個模糊的身影。
她沒動,或者說,她動不了。
拉開車門在,楚靳寒才發現車里和車外一樣冷。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幽暗的光,和遠處若隱若現的光線閃過。
光光線掠過她的臉,凌亂的頭發,臟兮兮的臉,發青的唇在楚靳寒眼前一閃而逝。
她就這樣在這里凍了整整一天。
這一刻,所有的理智土崩瓦解,本能和情緒占據了身心,甚至還有那么一絲恐慌。
這種恐慌,估計也只有宋云緋能感同身受了。
那種害怕對方知道真相后的眼神與后果。
他俯身,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對不起。”
他說著,將身上的大衣裹拉開,盡可能的將她裹在里面。
宋云緋望著灰藍色的天空,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傳遞過來,才一點點感覺回到了現實。
她抬起僵硬的手,反手抱住他。
“你為什么,不接我電話,不回我消息……”
她聲音沙啞地幾乎快要聽不清,不像是質問,更多的是委屈和茫然的求證。
楚靳寒抱著她的手臂收緊。
為什么?信號不好,沒有聽到,很多的借口和理由。
但感受到她冰涼的體溫,這些借口全都堵在了喉頭。
不敢說出口的真相,也無法說出口的借口,只有沉默才是最適合的回應。
當然還有那句,“對不起。”
這本就是段孽緣,從開始就是錯誤的,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感情,注定不會一帆風順。
宋云緋沒有再問,也沒有再說話,腦子已經停止了運轉。
柏庾蹲在路邊吐完了,環顧四周后,大概也猜到了。
宋云緋無緣無故來到這,楚靳寒火急火燎的趕來,還能是因為什么?
“兩個傻子。”
他沒好氣地低罵一聲,又抓起手里的礦泉水灌了幾大口。
這一路上給他顛吐了。
宋云緋已經睡著了,昨天下午去機場后,又開了幾個小時的車,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合眼。
緊繃的心弦放松下來,沒幾分鐘便失去了意識。
楚靳寒察覺到懷里的人軟了下來,便將她抱下車,放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她這是怎么了?”柏庾走過來問道。
“睡著了。”
柏庾不可思議,在這種地方睡著了?
“到底怎么回事?”盡管已經猜到了,柏庾還是想再確認下,“你先前跟她說出差,不會跟她說就是這班飛機吧?”
“你是沒上飛機,還是根本就沒有去那個地方?”
楚靳寒無視了他的話,拉開車門就要上車,卻被柏庾摁住了車門。
“楚靳寒。”柏庾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不管你在搞什么鬼,有沒有恢復記憶,你要是個男人,就堂堂正正的面對。”
“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大大方方的報復,我還敬你三分,但要是恨又不敢恨,愛也不敢愛,或者用同樣的方式欺騙傷害別人來證明你的清醒,我只會覺得你可悲。”
楚靳寒忽地看向柏庾。
夜風吹過,吹亂兩人的發絲,揚起衣角。
四目相對間,有股劍拔弩張的氣息無聲彌漫。
楚靳寒抓住他的手腕,將柏庾按在車門上的手拿開,“你以什么身份來質問我?”
這話將柏庾堵得啞口無言。
“我和她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扔下這句話,他不再看柏庾,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柏庾也只能看著車子從眼前離開,他確實沒有身份也沒有立場。
他自已都不知道,他跟宋云緋之間算什么。
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
——
車子開回小區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六點了。
楚靳寒剛把她從車里抱出來,宋云緋便醒了。
她迷茫地望向男人的臉,懸著的心又落回肚子里。
伸出手,緊緊摟住男人的脖頸。
楚靳寒低頭看向她,“我把你吵醒了?”
宋云緋搖了搖頭,腦袋緊緊貼在他懷里,聽著熟悉的心跳聲,和熟悉的味道。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楚靳寒抿著唇,沒有說話,抱著她朝電梯里走去。
回到屋里,半大的狗子從屋里竄了出來,沖著兩人搖頭擺尾。
楚靳寒繞過圈圈,進了屋,來到沙發上,想把人放下。
但宋云緋依舊緊緊抱著他的脖頸,好似八爪魚一樣。
“你先坐下,我去接水。”
宋云緋搖頭,“不要,讓我多抱會兒。”
楚靳寒沉默了片刻,抱著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女人臟兮兮的臉,抬手撫上她的臉,輕輕地擦拭她臉上的污漬。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宋云緋還是搖頭,“只要你沒事,什么都不重要了。”
楚靳寒動作微微一頓,盯著她低垂的眼睛,低聲問,“真的不重要,還是假的不重要?”
這下輪到宋云緋愣了。
她聽出楚靳寒好像話里有話,忽然抬頭看向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