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庾一句話拆穿她,宋云緋恨不得重新鉆回小黃雞里。
她瞪了眼柏庾,沒好氣地說,“把你嘴閉上!”
柏庾嘆了口氣,故作憂傷地晃了晃腦袋,“你現在享福了,我就慘咯,以后只能獨自去學縫紉機補衣服了。”
宋云緋愣了愣,下意識看向楚靳寒,眼底藏著幾分試探。
在她看過來的瞬間,楚靳寒恰好移開視線,刻意避開了與她的對視。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起來。
自己才剛獲得原諒,哪好意思立刻為柏庾求情。
還是再等等吧。
想到這,她轉頭對柏庾道,“你趕緊去把你的衣服換了,都把沙發弄臟了!”
剛才兩人在院子里滾了一身泥,后來柏庾又被楚靳寒追得上躥下跳,這會兒別提多狼狽了。
柏庾笑了一聲,換了條腿翹著,語氣戲謔,“怎么,這是嫌我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翠花你個沒良心的,我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轉眼就翻臉不認人?”
宋云緋瞥見楚靳寒臉色不大好看,趕緊給他瘋狂使眼色,壓低聲音,“你快別說了!”
她不給柏庾再開口的機會,快步走到楚靳寒跟前,拉著他的胳膊道:“你還沒吃飯吧?我帶你出去吃。”
柏庾再次出聲,“那我呢?”
“冰箱里不是還有剩菜嗎?你自己湊合吃點。”宋云緋頭也不回地說。
“你……”柏庾被她氣笑了,卻也沒再糾纏,只是幽幽地說了句,傻子。
不知道是在說誰。
“我們走。”
她拉著楚靳寒,后者十分配合地站起身。
宋云緋拿了門口的傘,挽著楚靳寒的胳膊一同走了出去。
外面還下著毛毛雨,地面濕漉漉的,冷風刮在臉頰上,帶著幾分刺痛。
楚靳寒接過她手里的傘撐開,穩穩舉在兩人頭頂,傘沿悄悄往她那邊傾斜。
宋云緋抬頭看向他,吹來的風帶著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熟悉的味道填滿了她這兩個月來心中空缺的角落。
她看到了熟悉的眼神,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像看狗一樣的眼神。
就好像,那個曾經和她在小出租屋里生活的楚靳寒,真的回來了。
她沖著楚靳寒彎了彎眼。
楚靳寒順勢將她摟進懷里,低頭看著她,“我們去哪?”
“不知道,隨便走走吧。”
這片區域算是鄉下,遠離了城市的喧囂,風景清幽,很適合這樣慢悠悠地散步。
宋云緋心里還有好多疑問,剛才在屋里當著柏庾的面不好意思問,即便現在獨處,話到嘴邊還是有些怯生生的。
沉默了片刻,她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你記憶已經徹底恢復了嗎?”
楚靳寒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之前那么兇,是因為還沒有完全恢復嗎?”
這個問題一出,楚靳寒的腳步頓住了,摟著她的手臂也微微收緊,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不確定地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自我懷疑,“我之前,很兇?”
“何止是兇。”宋云緋抿了抿唇,想起之前的他,語氣里帶著幾分委屈,“你動不動就威脅我,說什么騙你就死定了,還要打斷我的腿,這還不兇嗎?”
楚靳寒默然,目光落在濕漉漉的地面上,開始反思起來。
兩人繼續往前走,又走了一段路,宋云緋才聽到他低聲道歉,“抱歉,我可能表達有誤,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
宋云緋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意外,“真的嗎?可是之前我總感覺你離我好遠。”
自從楚靳寒出差回來后,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從另一個空間望過來的。
就好像,他們早已不處于同一個維度,不再是平等的關系。
即便他做著和從前一樣的事,宋云緋也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那種施舍般的高傲。
那種感覺,讓她覺得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即便心里有感情,也難以填補,更不敢有多余的期待和幻想。
楚靳寒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他低聲道,“是我的錯,是我一直沒想清楚”
宋云緋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釋然,“我知道,這種事對你這樣的天之驕子來說,很難接受。
換做是我,我都不敢保證自己會輕易原諒這樣傷害我的人。”
她忽然轉過身,面對著楚靳寒。
兩人四目相對,寒風吹著毛毛細雨,斜斜地穿過雨傘,落在兩人的臉頰上,微涼的觸感,卻襯得傘下的氣息愈發灼熱。
宋云緋認真地說:“楚靳寒,你能來到這里,讓我很意外,也很難相信。”
“不過我知道,你能說出那番話,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所以,不管未來還有多少顧慮,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勇敢面對。”
楚靳寒深深地凝視著她,緊緊握住她的手。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蕭嫻讓我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從那以后,我每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宋云緋好奇地看著他,“那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他微微俯身,聲音低沉而鄭重,“云緋,我很確定,我不想失去你。
不是因為失憶時的錯覺,不是因為責任或習慣,甚至,不僅僅是因為愛本身。”
“而是因為,是你。無論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出現在我生命里,我想,最終都會讓我方寸大亂。”
宋云緋怔住了。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居然這么重要。
心底涌上一股滾燙的暖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耳朵悄悄泛起一絲可疑的緋紅。
“哪有你說的那么好……”她的聲音很輕,“你現在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是去哪里進修了嗎?”
看著她泛紅的耳朵,楚靳寒墨色的眸子里暈染出一絲笑意。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發燙的耳尖,“沒進修過,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
宋云緋這下臉徹底紅了,小聲嘟囔,“你又逗我玩。”
“我沒有。”楚靳寒的聲音格外認真,“你只是自己不知道,你有多好。”
這是宋云緋第一次聽到除親人之外的人,如此直白地認可她。
眼眶莫名泛起酸澀,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就在她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的時候,楚靳寒已經將她緊緊摟進了懷里。
還未掉下的眼淚,被他的大衣吸走,在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滴更深的水跡。
“和我回去好嗎?回去完成你答應過我的那些事。”
宋云緋吸了吸鼻子,在他懷里用力點頭,“嗯。”
毛毛雨還在若有若無地飄著,但在他溫暖的懷抱里,風和雨都被隔絕在外,一點也不覺得冷。
宋云緋忽然覺得,倫敦這個地方其實也很浪漫,周圍的一草一木,都變得格外鮮艷生動。
楚靳寒微微傾斜雨傘,擋住斜飛而來的細雨。
他低頭湊近她,溫熱的氣息輕輕敲打在宋云緋的額頭。
“我們已經兩個月沒見了。”
宋云緋聞言,下意識仰起頭,巧合的,剛好撞上他的唇。
還未來得及說話,他便摟著她的腰,深深地吻了下來。
宋云緋微微一僵。
在外面,她還是有些放不開,生怕被路過的人看到,這和在大街上拉屎有什么區別?
但很快,熟悉的氣息將她包裹,唇齒間的占有與繾綣,讓她無力再去思考。
她緩緩閉上眼,抬手抱住他的腰,與他在這空曠的天地間,一并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