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在樓下等了她一個多小時,才看到宋云緋心事重重地從樓上下來。
他立刻站起身,朝著她快步走去,“聊完了?”
宋云緋微微點頭,神色依舊有些恍惚。
兩人回到車里,楚靳寒專心開著車,沒有主動追問聊天內(nèi)容。
倒是宋云緋憋不住,主動把和蘇婉華的對話告訴了他。
楚靳寒聽完,臉上沒什么明顯反應(yīng)。
宋云緋趁機求情,“他真的挺可憐的,你就別起訴他了好不好?”
楚靳寒沒應(yīng)聲,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宋云緋等了許久都沒聽到回應(yīng),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清楚,就算柏庾爸媽不會不管他,可一旦真的被起訴,哪怕只進去待一天,也會對他的醫(yī)學生涯造成影響。
他當初選擇學醫(yī),大概也是因為他妹妹吧?
他救了那么多人,卻偏偏救不回自已的妹妹。
就在她徹底失望之際,楚靳寒突然開口,“我可以不起訴他,但不是因為他可憐,是因為你。”
宋云緋心中一喜,同時涌上一抹感動。
她側(cè)頭沖楚靳寒笑了笑,“謝謝你。”
回到別墅后,楚靳寒又一頭扎進了書房處理工作。
晚上躺在床上,宋云緋實在無聊,給柏庾打了個電話。
才知道這家伙居然還在英國,根本沒回國。
“你什么時候回來啊?”
“怎么?才分開幾天,就想我了?”
“是啊。”
論如何用兩個字,讓一個油嘴滑舌的男人沉默。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柏庾的聲音,“楊翠花,你是不是有什么陰謀?想騙我回去踩縫紉機是不是?”
宋云緋懶得跟他掰扯,“那你回不回來?”
“……”
電話里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下個星期就回。”
掛了電話,宋云緋摩挲著下巴。
她好像找到制裁柏庾的方法了。
不得不說,柏庾和楚靳寒在某些方面,還真的很像。
一身反骨,吃軟不吃硬,喜歡聽好話,嘴甜的話一哄,基本都招架不住。
宋云緋放下手機準備睡覺,心里琢磨著等柏庾回來,該怎么開口開導他。
想著想著,困意席卷而來,突然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又在迷迷糊糊中被人親醒。
睡意正濃,她不耐煩地推了推身邊的男人,含糊不清地嘟囔,“別鬧了,好困。”
“你睡你的。”男人聲音溫和,動作卻絲毫沒停。
宋云緋的瞌睡被他攪得一干二凈,她睜開眼,氣惱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楚靳寒,你是驢嗎?哪來那么多精力?歇兩天行不行!”
楚靳寒收緊手臂摟著她,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低聲道,“已經(jīng)歇三天了。”
“……”
宋云緋無語地瞪著他,竟一時語塞。
楚靳寒盯著她泛紅的臉頰,忽然道:“你白天睡,晚上也睡,該不會是有了?”
宋云緋一愣,倒是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轉(zhuǎn)念一想,她干脆擺爛似的往床上一躺,“有了好啊,有了就能歇一年了。”
楚靳寒盯著她,忽然不說話了,陷入了沉思。
過了片刻,他忽然起身,徑直離開了臥室。
宋云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過了二十多分鐘,她剛要墜入夢鄉(xiāng),又被他薅了起來。
緊接著,一盒驗孕試紙被塞進了她手里,“去驗一下。”
宋云緋生氣了,她剛要睡著!!
見她處于發(fā)怒邊緣,楚靳寒立刻湊上來,輕聲哄道,“老婆,乖,去驗一下,我抱你去。”
宋云緋是真拿他沒辦法。
升級了就是不一樣,套路全往她身上使了。
認錯態(tài)度永遠良好,卻死不悔改;實在哄不好就賣慘茶藝,茶藝沒用就直接上鈔能力。
她拍開他的手,氣鼓鼓地下了床,拿著驗孕試紙走進了洗手間。
幾分鐘后,宋云緋出來。
楚靳寒就守在門口,眼神藏著一絲緊張。
沒等她開口,他就主動接過了她手里的試紙。
看到上面清晰的一條杠,他明顯松了口氣。
旋即,他彎腰將宋云緋打橫抱了起來,重新回到臥室。
剛把她放在床上,宋云緋就見他從懷里掏出一盒東西,放在了床頭柜上。
她眼皮一跳,無語笑了。
詭計多端的男人,居然還做了兩手準備!
——
最后,宋云緋疲憊地窩在男人懷里,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她做了個夢。
夢里,她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女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奔跑。
“瑤瑤,快回來!”
一個清亮又帶著焦急的男孩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下意識回頭,看見白茫茫的雪霧中,一個八九歲的男孩正拼命追在身后,眉眼間滿是慌亂。
她以為哥哥是在和自已玩,咯咯地笑著,小皮靴踩在光滑的冰面上,跑得更快了。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雪,滿世界的銀裝素裹,讓她小小的腦袋里充滿了探索欲。
男孩的喊聲越來越急,甚至為了追上她,不小心在冰面上摔了一跤。
看見哥哥摔跤,她終于停下腳步,想跑回去扶他。
可已經(jīng)晚了。
剛往回跑兩步,腳下突然一空,刺骨冰冷的池水頃刻淹沒了她的視線。
如同無數(shù)只無形的大手,拖拽著她不斷墜入無盡的黑暗。
視線逐漸模糊扭曲,肺部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呼吸越來越困難。
模糊中,那道白色的幼小身影,義無反顧地跳進了冰冷的池水里。
“瑤瑤……抓住……”
模糊的聲音透過水波傳來,男孩徒勞地伸出手,試圖抓住她胡亂揮舞的小手,可晃動的水流和笨重的衣服,讓他們一次次錯過。
他也開始不斷下沉,可依舊拼盡全力,朝著她的方向掙扎,眼中充斥著心碎的絕望與慌亂。
看著他的眼神,她想開口喊他,可一張嘴,只有刺骨渾濁的池水涌進喉嚨。
冰冷和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意識在一點點抽離。
“咳咳咳——!”
宋云緋猛然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
胸腔里的灼燒感仿佛還未消散,四周的黑暗讓她一時分不清,自已到底還在水里,還是已經(jīng)醒來。
她拼命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額頭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濕,心臟狂跳不止。
“怎么了?做噩夢了?”
身邊立刻響起男人關(guān)切的聲音,下一秒,臥室的燈光被打開。
光線有些刺目,她下意識偏頭躲開。
楚靳寒長臂一伸,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大手輕輕撫著她的后背,柔聲安撫,“別怕,只是個夢,已經(jīng)沒事了。”
宋云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他溫暖的胸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勁來,卻覺得被他抱得太緊,有些窒息。
她推開他,心有余悸地瞪著他,“都讓你別抱這么緊了,害我做噩夢!”
楚靳寒愣住了。
莫名躺槍的男人看起來有點茫然,還有幾分委屈。
他伸出手指,撥開她貼在額頭的濕發(fā),“你夢見什么了?”
宋云緋垂下眼簾,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緩緩開口,“我夢到,柏庾和他妹妹了。”
但楚靳寒好像只聽到前面半句,他眉頭蹙起,嗓音也低沉幾分,“你為什么會夢到他?”
“……”宋云緋扯了扯嘴角,心累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