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密碼打開的不止是房門,還有宋云緋狂跳的心。
她試的是自已穿越之前的生日。
這段時間,她每天都夢到瑤瑤,夢里除了落水的畫面,還有許多零碎的日常。
雖然從未明確得知瑤瑤的生日或忌日,可她心底莫名涌起強烈的沖動,想試試這個密碼。
沒想到,竟然真的打開了。
她的生日在冬天,瑤瑤去世的日子也在冬天。
這真的是巧合嗎?
如果不是巧合,那她夢里經歷的那些事……會不會,也是真的?
宋云緋壓下心中的疑惑,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屋里沒有開燈,一片漆黑。她在客廳里環顧一周,并未見到柏庾的身影。
兩間臥室的門都關著,她不好貿然進去,萬一撞見柏庾沒穿衣服怎么辦?
糾結了半天,她喊來門口的一個大漢,示意他進去查看。
大漢點點頭,快步走到主臥門口,推開門掃視一圈,回頭沖宋云緋搖了搖頭。
隨后,他又走向隔壁房間,結果依舊沒人。
宋云緋蹙緊眉頭,又仔細在屋里搜尋了一遍。
廚房空蕩蕩的,沒有半點人影,最后她走到了浴室門口。
浴室門虛掩著,里面同樣漆黑一片,可她隱約看見,浴缸里好像躺著一個人影。
宋云緋的心狠狠一沉,連忙伸手按亮了墻上的燈。
燈光驟然亮起的瞬間,她卻下意識閉上了眼,不敢去看。
她怕看到最不愿意見到的畫面,怕那個平時和拌嘴、難么開朗的人,變成一具……。
分不清是恐懼還是難受,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
旁邊的大漢很有眼力見,立馬邁開步伐走進浴室,快步來到浴缸前俯身檢查。
“還活著。”
聽到這三個字,宋云緋懸在嗓子眼的心猛地一松,腿一軟,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心底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慶幸。
她快步沖到浴缸前,就見柏庾只穿著一件濕透的襯衫,蜷縮在浴缸里,臉色白得嚇人,仔細看去,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宋云緋長長地松了口氣,蹲下身,輕輕戳了戳柏庾的胳膊,“柏庾,你醒醒。”
見他毫無反應,她又抓著他的胳膊拼命搖晃。
他的皮膚冰涼刺骨,浴缸里的水更是冷得像冰。
柏庾依舊沒醒,只有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證明他還活著。
宋云緋急得聲音發顫,對身邊的喊道:“快叫救護車!”
大漢點點頭,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急救電話。
掛了電話后,他又上前幫忙,小心翼翼地把柏庾從浴缸里拖出來,扛到客廳的沙發上。
宋云緋蹲在沙發旁,看著柏庾那張仿佛隨時都會消散的臉,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
她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辦,怎么救他。
救護車能救回他的生命,可怎么救回他死去的心?
沉默中,一個在她心底盤旋了許久的念頭,此刻正一點點沖破防線。
好似有什么東西在靈魂深處呼之欲出。
她抿了抿發干的唇,緩緩開口,一種連自已都覺得陌生,卻又仿佛刻在靈魂里的語調,從口中溢出。
“哥哥。”
“你醒醒,我是……瑤瑤。”
奇跡般地,柏庾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宋云緋見有效果,攥緊他的手更緊了,聲音帶著哽咽,“哥哥,你睜開眼看看我啊,別再丟下我了好不好……”
她能感覺到,掌心那只冰冷的手,手指正在微微蜷縮,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
他的睫毛也在劇烈顫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意志,才勉強將眼皮掀開一條縫。
他的眼神渙散無神,卻死死地地盯著宋云緋。幾秒鐘后,
他又重新閉上眼,嘴唇微弱地翕動,氣息細若游絲,“你騙我,你不是。”
這話落下,剛才那股短暫爆發的生機,又在一點點消散。
“我是!我真的是!”宋云緋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你不是說過,要給我做秋千,要帶我飛嗎?”
“還有你手背上的傷口,是我搶你削鉛筆的小刀玩,你不給,我撲過去搶,刀子不小心劃到你,你怕爸媽責怪,就說是自已不小心弄的,對不對?”
“還有打雷的時候,我們倆躲在被子里,你安慰我說,那只是天空在唱歌,就是嗓門大了點而已。”
“還有,還有那天在湖邊。”宋云緋的聲音徹底哽住,淚水模糊了視線。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不聽你的話,我其實是看到冰面上有一只凍僵的小鳥,它的翅膀濕了,飛不起來,很可憐,我想把它放到有太陽的地方……對不起,哥哥。”
說到最后,她幾乎泣不成聲。
有那么一瞬間,她仿佛徹底代入了瑤瑤的身份,那些夢里的畫面,心底的愧疚,都真實得讓她窒息。
她好像真的就是那個當年沒能聽話,讓哥哥愧疚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孩。
柏庾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劇烈。
片刻后,他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宋云緋。
他眼中的頹敗和絕望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癲狂又灼熱的光芒。
失而復得的狂喜,深埋多年的愧疚,蝕骨的痛苦,還有絕處逢生的希冀,無數情緒交織在他眼底,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些事,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
包括父母、保姆,甚至是他的心理醫生。
這是他和瑤瑤之間獨有的秘密。
“你……你……”他顫抖著嘴唇,情緒激動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宋云緋拼命點頭,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是我,是我呀哥哥,我的牙你還沒還給我,你說要幫我收著,等我長大了就還給我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柏庾布滿血絲的眼角,終于滑落一滴眼淚。
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尖顫抖著,一點點靠近眼前女孩的臉。
他從嗓子里擠出沙啞的兩個字,帶著不敢置信的哽咽,“瑤……瑤?”
宋云緋用力點頭,淚水流得更兇了。
旁邊的大漢適時提醒,“小姐,救護車到了。”
宋云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努力對柏庾擠出一個微笑。
“哥哥,我們去醫院,你要快點好起來,別再丟下我了好不好?”
柏庾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直到被抬上救護車,他還緊緊抓著宋云緋的手,不肯有半分一絲。
一個多小時后,蘇婉華匆匆趕到醫院。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病床上輸液的兒子,還有他緊緊抓著不放的宋云緋的手,焦急地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云緋沉默了片刻,不敢說自已的勸說間接刺激了柏庾,只能垂著眼瞼,避開蘇婉華的目光。
他說:“媽,是瑤瑤……瑤瑤回來了。”
柏庾目光依然黏在宋云緋身上,也沒看自已的母親。
他沙啞地開口,“媽,是瑤瑤回來了。”
蘇婉華愣了愣,再次將目光投向宋云緋,眼里充滿了疑惑。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可看到兒子眼底燃著她二十多年沒見過的亮光。
沒有了疏離,只有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偏執。
到嘴的話,到底還是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