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歇，但天空依舊陰沉，訓(xùn)練場上的積水映照著鉛灰色的云，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軍體拳前四動的練習(xí)暫告一段落，蘇寒叫停了隊伍。
他的目光如同精密儀器，再次掃過全班學(xué)生，特別是那二十八名女生。
剛才的練習(xí)，她們的氣勢雖被逼了出來，吼聲也帶上了幾分狠厲，但在他眼中，問題依舊如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花架子！”蘇寒冷不丁地吐出三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剛剛稍感松懈的學(xué)生們耳中。
“動作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軟綿綿，輕飄飄，腳下無根，手上無力！就你們這樣，真遇到危險，別說制敵，連自保都成問題！”
蘇寒的批評毫不留情，直接否定了她們剛才那點來之不易的成就感。
女生們剛剛?cè)计鸬男┰S自信小火苗，瞬間被澆滅，臉上不由得浮現(xiàn)出委屈和不甘。
蘇寒根本不給她們消化情緒的時間，直接點明核心：“你們最大的問題，有兩個：一是下盤虛浮，不穩(wěn)如無根浮萍；二是核心無力，出拳踢腿如同柳條拂面，毫無威脅！”
“根基不牢，地動山搖。格斗技擊，力量始于足下，發(fā)于腰胯，貫于指尖。沒一副好下盤，學(xué)再多招式都是白搭！”
他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所以，現(xiàn)在開始，針對性訓(xùn)練——扎馬步！”
“馬步？”有學(xué)生小聲嘀咕，這聽起來似乎……很簡單？
“覺得簡單？”蘇寒仿佛能聽到他們的心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會讓你們知道，最簡單的，往往也是最難的。”
說罷，在學(xué)生們疑惑的目光中，蘇寒直接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機，發(fā)了一條信息出去。
放下手機，蘇寒看向一臉茫然的學(xué)生們，特別是那些女生：“給你們加點料，幫助你們更好地體會什么叫‘力從地起’，什么叫‘沉肩墜肘’。”
不到兩分鐘，一輛軍用越野車直接駛?cè)肓擞?xùn)練場邊緣。李偉跳下車，利落地從后備箱搬下五箱礦泉水，又拿出一捆白色的、看似纖細卻異常堅韌的尼龍繩帶。
“蘇教官，你要的東西！”
“辛苦了。謝謝。”
李偉微微點頭，轉(zhuǎn)身上車離開。
“現(xiàn)在，全體都有！”蘇寒的命令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以軍體拳格斗準備姿勢站立，然后，雙腿分開，略寬于肩，腳尖平行向前，屈膝下蹲——馬步樁！給我蹲下去！”
學(xué)生們依言照做，紛紛擺出馬步姿勢，只是高低不一，形態(tài)各異，大多搖搖晃晃。
蘇寒開始逐一糾正：“臀部下去！腰背挺直！目視前方！感覺你的雙腳像樹根一樣抓進地里！”
他走到一個女生身后，用腳輕輕一碰她的膝彎，那女生頓時“哎喲”一聲，差點跪倒在地。
“看見沒？一碰就倒！”蘇寒冷哼。
接著，他拿起繩帶和礦泉水瓶。
“現(xiàn)在，每人左右手腕上，各掛兩瓶水。”
學(xué)生們愕然地看著那500ml的礦泉水瓶，一瓶就是一斤，兩瓶就是一公斤。
聽起來不重，但他們都知道，在靜態(tài)支撐的情況下，這點重量會被無限放大。
蘇寒親自動手，示范如何用繩帶將兩瓶水牢牢地捆在一起，然后懸掛在手腕上。
重量立刻將手臂向下拉扯。
“懸吊于手腕，手臂平舉，與肩同高，保持馬步姿勢！”
蘇寒下令，“我要你們用心去感受，這重量是如何通過你們的手臂，壓向你們的肩膀，沉入你們的腰胯，最終被你們的雙腿雙腳支撐住，導(dǎo)入大地！這就是力量的傳導(dǎo)！這就是‘根’！”
很快，每個學(xué)生的手腕上都掛上了兩瓶沉甸甸的礦泉水。
尤其是女生們，纖細的手腕驟然承受這份重量，還要保持手臂平舉和馬步姿勢，頓時感覺苦不堪言。
手臂開始酸麻，肩膀如同壓上了巨石，腰背難以保持挺直，雙腿更是劇烈地顫抖起來。
汗水再次洶涌而出，比剛才跑步行軍時來得更加猛烈。
訓(xùn)練場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抑制不住的悶哼聲。
蘇寒如同冷酷的監(jiān)工，行走在“受刑”的學(xué)生之間。
“抖什么抖？肌肉在發(fā)力，在適應(yīng)！這是好事！”
“腰塌了！給我挺起來！想象你的頭頂有一根線提著！”
“眼神！眼神給我堅定點！這才幾分鐘？？”
“林薇！手臂抬起來！掉下去五公分了！”
“張萌！咬牙堅持！想想你為什么要站在這里！”
他走到蘇夏面前，目光如電，上下掃視。
蘇夏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更加繃緊肌肉。
“蘇夏，出列！”蘇寒命令道。
蘇夏一愣，依言出列，走到隊伍前方，面向同學(xué)們站好，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是福是禍。
只見蘇寒拿著四瓶水走到了蘇夏面前。
“既然有底子，就別浪費了這點微末的天賦。”蘇寒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承受比別人多一倍的重量，才能激發(fā)出你藏著掖著的那點潛力。”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蘇寒將四瓶水——左右手腕各兩瓶，足足兩公斤的重量——牢牢地懸掛在了蘇夏的手腕上。
沉重的重量猛地下拉，蘇夏猝不及防，手臂和肩膀瞬間傳來巨大的壓力，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才勉強重新扎穩(wěn)馬步。
但手臂已經(jīng)無法像剛才那樣輕松平舉，開始微微顫抖。
“舉平！與肩同高！”蘇寒厲聲道，“這點重量就受不了了？蘇家拳練氣練力的法門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調(diào)整呼吸，氣沉丹田，以意導(dǎo)力！”
蘇夏咬緊牙關(guān)，額頭青筋隱現(xiàn)。
她感覺自己的肌肉在尖叫，但一股不愿在“太爺爺”和全班同學(xué)面前丟臉的好勝心，支撐著她死死硬扛。
其他同學(xué)看著蘇夏手腕上那明顯多出一倍的礦泉水，以及她比所有人更加痛苦卻死死堅持的表情，心中皆是凜然。
原本覺得自己手腕上兩瓶水已經(jīng)難以承受的女生們，忽然覺得自己的負擔(dān)似乎輕了一些，同時，也對蘇寒的“一視同仁”（甚至對自家人更狠）有了全新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