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地上一片狼藉。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盞碎成了十幾片,茶葉和水漬混在一起,狼狽的趴在金磚上。
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
他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殿頂。
“逆子!廢物!”
“朕怎么就生了這么個東西!”
“他是不是覺得有個好兒子,他這個太子之位就穩(wěn)如泰山了??。?!”
李世民一腳踢翻了身旁的香爐,銅爐滾出去老遠,香灰撒了一地。
殿內(nèi)的宮女太監(jiān)們跪在角落,頭埋得比誰都低,大氣不敢喘一口。
“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啊。”
王德跪在地上,聲音發(fā)顫。
李世民赤紅著雙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
“息怒?你讓朕怎么息怒!”
“天子儀仗!他李承乾也配用!”
“他是不是忘了朕這個皇位是怎么來的!他是不哥哥弟弟!”
最后那句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王德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陛下恕罪!太子殿下絕無此心!絕無此心啊!”
“滾!”
李世民一把將他推開。
就在這時,殿外一個小太監(jiān)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
“陛……陛下……”世民的聲音里淬著冰。
那小太監(jiān)哆哆嗦嗦的開口:“秦……秦王殿下在殿外求見?!?/p>
李世民的臉色瞬間又陰沉了三分。
來了。
打了小的,老的來了。
現(xiàn)在打了老的,這更小的也跑來求情了。
他冷笑一聲。
“讓他進來?!?/p>
“朕倒要看看他這張嘴,今天又能說出什么花來!”
……
李易邁步走入甘露殿。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角落里抖成一團的宮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世民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上。
李易沒有行禮,也沒有開口求情。
他對太子被禁足的事仿佛一無所知。
李世民見他不說話,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
“怎么?替你那個不爭氣的爹來求情?”
皇帝的聲音很冷。
“你是不是也覺得你立了潑天大功,朕就該對你們父子一再容忍?”
李易搖了搖頭。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書案前。
那上面鋪著一張巨大的漠北地圖,是之前商議五年計劃時留下的。
李易伸手將那張地圖卷了起來,隨手丟在一邊。
李世民眉頭一皺。
“你做什么!”
李易沒有回答。
他從寬大的袖袍里掏出了另一卷羊皮紙,在書案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更加粗糙卻也更加廣闊的地圖。
上面用漢字標注著“大唐”,用突厥文標注著“草原”。
而在遙遠的越過無數(shù)山脈與沙漠的西方,還有一個用朱砂圈出來的陌生名字。
“拂菻”。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出來,這是李易之前在朝堂上獻過的那張“世界地圖”。
當時他只當是孩童戲言,氣得差點拔刀。
現(xiàn)在這逆孫又把這東西拿出來做什么?
李易伸出手指點在了“拂菻”兩個字上。
“爺爺,孫兒今天來不是為了我爹那點小事。”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孫兒是來告訴您,就在您為了幾件衣服幾匹馬大發(fā)雷霆的時候,頡利可汗給孫兒講了一個故事?!?/p>
李世民的怒氣被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折打斷了。
他下意識的問道:“什么故事?”
“一個關(guān)于黃金之國的故事。”
李易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將甘露殿內(nèi)暴躁的氣氛一點點撫平。
“頡利說在世界的另一頭有一個國家,叫拂菻?!?/p>
“那里的都城比長安更雄偉。那里的宮殿用黃金和白銀建造。那里的皇帝比您還有錢?!?/p>
李世民嗤笑一聲,想說一句“蠻夷吹噓”。
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因為李易的表情太認真了。
李易的手指從拂菻劃過一片巨大的空白,最后落回大唐。
“他們有不鐵甲,有能橫渡大洋的巨船?!?/p>
“最重要的是……”
李易的語氣頓了頓,一字一句的說道。
“他們有一種火,黑色的火油潑在水上,連水都能一起燒起來?!?/p>
轟。
李世民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水上燃燒的火?
這是什么神仙手段!
他想斥責荒謬,可虎蹲炮那毀天滅地的威力還歷歷在目。
這個孫子從不說假話。
他說出來的東西不管多離奇,最后都會變成現(xiàn)實。
李世民的呼吸不自覺的急促起來。
他盯著那張地圖,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張廢紙的眼神。
那是一種餓狼看到了獵物的眼神。
李易將李世民所有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里。
火候差不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他仰著頭看著這位大唐的至尊。
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到極致的語氣開口問道:
“爺爺?!?/p>
“在您為了幾件儀仗為了儲君那點可笑的排場,而對父親大發(fā)雷霆時?!?/p>
“一個和我們大唐同樣強大,甚至在某些地方比我們更富有的帝國,正在世界的另一端閃耀著它的光芒?!?/p>
“孫兒今天就想問您一句話?!?/p>
李易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的砸在李世民的心口上。
“您的目標僅僅是做一個守著長安和漠北的天可汗?”
“還是……”
“想讓咱們李家的龍旗插遍這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
“讓這天底下所有的黃金都歸您所有!讓這世界上所有的君王都跪在您的腳下!”
甘露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僵在原地,如同被雷電劈中。
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道驚雷,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天可汗?
他曾經(jīng)為這個稱號沾沾自喜,引以為傲。
可現(xiàn)在被李易這么一說,這個稱號……
怎么就顯得那么小家子氣?
和“世界之主”比起來……
天可汗算個屁!
李承乾那點僭越……
和插遍世界的龍旗比起來……
那幾件儀仗又算個屁!
一股比剛才的怒火熾熱千百倍的火焰,從李世民的心底轟然燃起。
那是野心!
是作為一個帝王最原始最瘋狂的,對征服與占有的渴望!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死死的盯著那張地圖,仿佛要把它看穿。
“拂菻……拂菻……”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殿內(nèi)的氣氛徹底變了。
剛才的暴怒早已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窒息的滾燙的狂熱。
李世民猛地抓住李易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好!說得好!”
“不愧是朕的麒麟孫!”
這位帝王激動得渾身都在發(fā)抖。
“區(qū)區(qū)一個太子一點小錯,何足掛齒!”
他轉(zhuǎn)過頭對著殿外大吼一聲。
“王德!”
“奴婢在!”
王德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
“傳朕旨意!太子禁足已久思過亦深,著即刻解除禁令恢復東宮一應份例!”
王德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那張因為極度興奮而漲紅的臉,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這……這就解了?
剛才不還要打要殺的嗎?
“還愣著干什么!快去!”
“是是是!奴婢遵旨!”
王德不敢多問轉(zhuǎn)身就往外跑,腳下被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又手腳并用的爬起來跑遠了。
李世民根本沒在意這些。
他一把將李易抱了起來,放在書案上。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遙遠的土地,雙眼放光。
“易兒快!”
“給爺爺好好講講!”
“這個拂菻到底在哪兒?要怎么過去?”
“還有那個能在水上燒的火……你有辦法弄出來嗎?”
看著眼前這位徹底被點燃了雄心的皇帝爺爺,李易笑了。
廢儲危機?
不存在的。
在絕對的格局面前一切宮斗都是弟弟。
他拿起一支毛筆蘸飽了墨,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橫跨大陸的紅色線條。
“爺爺別急?!?/p>
“征服世界的第一步得從認識世界開始……”
祖孫二人一個說一個聽。
殿外的天色由白轉(zhuǎn)黑,又由黑轉(zhuǎn)白。
甘露殿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而就在李世民的雄心被徹底點燃,那股強烈到極致的帝王情緒如同火山般噴發(fā)之時。
李易的腦海里響起了一個久違的激動到變了調(diào)的提示音。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引導目標人物產(chǎn)生“征服世界”的史詩級情緒波動!】
【情緒值濃度爆表!系統(tǒng)數(shù)據(jù)庫超頻運轉(zhuǎn)!】
【恭喜宿主!您已觸發(fā)特殊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