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群兇神惡煞的馬匪,無論是那四極秘境的頭目,還是道宮巔峰的陰沉老者,以及他們手下那些亡命之徒,此刻如同被無形的琥珀封存。
極致的恐懼凍結了他們的思維和軀體,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分毫,只能感受到靈魂深處傳來的、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真正的圣人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林平之屈指輕彈,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紫金色光芒一閃而逝,精準地沒入那頭目腰間一個不斷震顫、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骨罐。那是源鬼的核心寄居之所,也是馬匪操控它的媒介。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骨罐連同里面尚未成型的污穢核心瞬間化為齏粉,連一絲波動都未曾溢出。
圣人手段,已臻化境,舉重若輕,滅殺邪祟于無形,卻又不波及周圍分毫。
禁錮解除,幸存的商隊成員癱軟在地,劫后余生的茫然與后怕讓他們渾身顫抖,看向林平之的目光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敬畏,如同仰望云端的神祇。
而那群馬匪,失去了源鬼依仗,又被圣威震懾了心神,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林平之的目光掃過這群馬匪,最終落在那名道宮巔峰的老者身上。老者對上那雙深邃如星海、淡漠無情的紫金色眸子,神魂劇震,識海幾乎崩潰。
“源鬼何來?”林平之的聲音平淡,卻如同大道綸音,直接烙印在老者神魂深處,不容絲毫抗拒與謊言。
老者渾身篩糠般抖動,嘴唇哆嗦著,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是…是‘幽泉大人’…賜予…就在…就在西北三百里…黑風峽…地下…有…有古祭壇…能溝通…溝通地底污穢…飼養源鬼…獻給大人…可換…換延壽丹藥和…和力量…”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將所知的秘密一股腦倒了出來。
“幽泉…古族…”林平之低語,紫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冰冷的了然。
這印證了他之前在火云坡的猜測——東荒地底,確有沉眠的古族意志在蘇醒,它們通過污染源脈、制造源鬼等邪祟,攫取生靈精魄與怨念作為復蘇的資糧,并培植像“幽泉大人”這樣的人間代理人。
這些馬匪,不過是依附于這條黑暗食物鏈底層的螻蟻。
林平之不再看他們。
意念微動,數道細如發絲的紫金光芒自虛空射出,精準地刺入每一個馬匪的眉心。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那些罪惡的靈魂連同軀體,在光芒中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塵埃,被戈壁的風徹底抹去痕跡。除惡務盡,這是他在道艱之世行走的準則。
“離開此地,好自為之。”他對那些幸存者留下一句話,身影便已從原地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劫后余生的人們,對著空曠的戈壁叩拜不止。
西北三百里,黑風峽。
此地名副其實,常年罡風呼嘯如鬼哭,卷起的黑色沙塵遮天蔽日,形成天然的屏障。
尋常修士難以深入,更別說凡人。但對于林平之而言,這惡劣的環境如同無物。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紫金色光暈,《紫極鎮世經》的“御”字訣自然流轉,將狂暴的罡風與侵蝕性的沙礫盡數隔絕在外。他的圣念如同無形的潮水,輕易滲透了地表,深入地底。
很快,他鎖定了一處異常的空間節點。地表看似普通的嶙峋怪石之下,隱藏著強大的空間禁制,手法古老而陰邪,帶著濃郁的地底穢氣,與源鬼、馬匪身上殘留的氣息同源。
“雕蟲小技。”林平之并指如劍,指尖一點凝練的紫金光芒吞吐不定,蘊含著裂天至尊的無上鋒芒與《紫極鎮世經》的鎮壓真意。
他對著那空間節點輕輕一劃。
“嗤啦——”
如同裂帛之聲響起。那看似堅固的古老禁制,在融合了至尊真意的圣力面前,如同脆弱的紙張般被平滑地撕裂開一道數丈長的口子。
一股更加濃郁、令人作嘔的污穢氣息混合著血腥味,如同壓抑了萬年的膿瘡被挑破,猛地從裂口處噴涌而出。
林平之眉頭微蹙,周身紫金光芒大盛,將污穢氣息隔絕。他一步踏入裂縫,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裂縫之下,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矗立著一座用不知名黑色獸骨和暗紅色礦石壘砌而成的祭壇,造型猙獰,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祭壇周圍,散落著累累白骨,有人類的,也有獸類的,怨氣凝結不散,形成淡淡的黑霧。祭壇上方,懸浮著一顆磨盤大小、緩緩搏動著的暗紅色肉瘤,無數細小的血管狀觸須從肉瘤上延伸出來,扎根在祭壇的符文里,仿佛在汲取著下方的某種力量。
這肉瘤散發出強大的精神污染波動,正是之前源鬼的核心源頭,也是所謂“幽泉大人”力量的延伸。
祭壇旁,盤坐著一名黑袍人。此人氣息陰冷,修為赫然達到了仙臺一層天的境界。他顯然感應到了禁制被破,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驚駭和暴怒。
當他看到踏入溶洞的林平之時,感受到那深不可測、如同煌煌天威般的圣道氣息,驚駭瞬間化為絕望。
“圣…圣人?!不可能!東荒怎會有新圣降臨此地?!”黑袍人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你就是‘幽泉’?”林平之聲音淡漠,目光掃過祭壇和肉瘤,最后落在黑袍人身上。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黑袍人“幽泉”心知絕無幸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阻吾主復蘇者,死!獻祭!”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祭壇之上。
同時,雙手結出詭異印訣,全身黑氣暴漲,竟是在燃燒本源精血和魂魄!
嗡!
整個祭壇劇烈震動起來,紅光大盛。
那顆搏動的肉瘤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膨脹,無數血管觸須瘋狂舞動。
溶洞內散落的骸骨中,磅礴的怨氣、死氣被強行抽取,與黑袍人燃燒自身產生的能量,以及祭壇從地脈深處汲取來的微弱卻頑固的古族穢氣混合在一起,在肉瘤上方凝聚成一道模糊不清、散發著腐朽與墮落氣息的龐大虛影!
那虛影似人非人,頭生扭曲犄角,背生破爛肉翼,渾身覆蓋著蠕動著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鱗甲。
它沒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眼眸,充滿了對生靈的憎恨和對毀滅的渴望。這虛影的氣息急劇攀升,瞬間超越了半圣層次,達到了圣人級別的威壓,雖然駁雜不穩定,卻帶著地底沉眠古族特有的污穢侵蝕之力。
“吼——!”
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實質化的精神沖擊混合著污穢法則,如同海嘯般向林平之席卷而來。溶洞四壁的巖石在這沖擊下無聲地化為齏粉。
“古族意志的投影?”林平之眼中紫金光芒流轉,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升起一絲冰冷的戰意。“正好,磨礪吾道!”
他不再掩飾。
轟!一股浩瀚如星海、鎮壓八荒六合的圣人威壓徹底爆發!
紫金色的神輝自他體內噴薄而出,瞬間照亮了整個幽暗的溶洞,將污穢的紅光與黑氣強行驅散、凈化。一個直徑百丈的紫金色領域以他為中心轟然展開——這正是他圣人道域的初步顯化,融合了《紫極鎮世經》“御”“鎮”真意與裂天至尊爪痕的無上鋒芒!
領域之內,紫霞流淌如星河,一道道微縮的裂天爪芒如同游龍般穿梭,切割、鎮壓著一切異種能量。
那污穢的精神海嘯撞在紫金道域上,如同撞上了亙古神山,轟然潰散,未能撼動分毫。
“裂天!”
林平之并指向前一劃。一道不過丈許長、邊緣纏繞著深邃毀滅死線的紫金爪芒憑空出現。
這道爪芒凝練到了極致,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維,帶著斬裂蒼穹、破滅萬法的無上意志,無視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那古族意志虛影的頭顱之前。
嗤!
爪芒劃過,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
那由怨氣、穢氣、燃燒生命強行凝聚的圣人級古族虛影,從頭到腳被平滑地一分為二!其內部蘊含的污穢法則與暴戾意志,在毀滅死線的纏繞下發出刺耳的哀鳴,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湮滅!連帶著下方那顆搏動的核心肉瘤,也在爪芒余威下“噗”地一聲爆裂開來,污穢的汁液尚未濺出,就被紫金神輝徹底凈化。
整個過程,快!準!狠!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極致鋒芒帶來的絕對毀滅。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古族投影,連同其力量源泉,被林平之一擊徹底抹除!這就是圣人中階巔峰,融合了至尊傳承后的恐怖戰力!
“噗!”祭壇下的黑袍人“幽泉”,與其召喚物心神相連,投影被滅,他遭受了毀滅性的反噬。
燃燒的本源瞬間熄滅,七竅噴出污血,身體如同破麻袋般癱軟下去,眼神渙散,眼看生機斷絕。
林平之并未理會將死的幽泉。他的目光穿透了崩潰的祭壇,落在地脈深處。那里,有一縷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固的黑暗意志,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在地脈靈髓之中,正是古族污染的真正源頭節點。之前祭壇的力量,大部分都用于維持和滋養這縷意志,以待其壯大復蘇。
“污穢種子…當拔除。”林平之眼神一凝。他雙手虛按地面,圣人道域的力量順著他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和手術刀,深入地脈深處。
紫金色的法則神鏈交織,帶著“鎮”字訣的無上鎮壓偉力和裂天爪意的極致鋒銳,精準無比地纏繞上那縷黑暗意志。
“鎮!裂!”
無聲的轟鳴在地底深處爆發。那縷古族意志瘋狂掙扎,試圖污染侵蝕法則神鏈,但紫金神鏈蘊含的力量層次遠高于它,毀滅死線更是其克星。在一聲只有林平之能感知到的、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尖嘯后,那縷頑固的黑暗意志被法則神鏈生生剝離、切割,最終在紫金神輝的包裹下徹底湮滅,化為虛無。
隨著這核心污染節點的拔除,整個黑風峽地底隱隱傳來一陣輕微的悲鳴,仿佛某種沉重的枷鎖被打破。
雖然地脈靈氣依舊枯竭,但那股盤踞不散的污穢、壓抑之感卻消散了大半。
做完這一切,林平之神色平靜。
他并非救世主,東荒地底沉眠的古族意志不知凡幾,污染節點更是星羅棋布。拔除一個黑風峽節點,不過是舉手之勞,延緩其復蘇腳步罷了。他更在意的是帝兵殘紋的指引。
他心念一動,那塊得自趙家的帝兵殘紋出現在掌心。
此刻,殘紋上的裂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芒流轉,其指向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直指東荒最深處那片被稱為“神虛”的生命禁區方向!
同時,他靈魂核心處,那與青銅巨爪融合的至尊烙印,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的悸動,仿佛在遙遠的葬土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呼喚著同源的力量。
“神虛…葬圣墟的鑰匙指向那里…如今連這殘紋也…”林平之眼中精光閃爍。葬圣墟是裂天至尊留下的傳承與封印之地,他已獲得核心傳承。
這帝兵殘紋指向葬土,兩者之間必然存在某種深刻的聯系,甚至可能關乎裂天至尊隕落的真相,以及那紅毛怪物的最終源頭。
他收起殘紋,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溶洞和幽泉的尸體。
屈指一彈,一道紫金火焰落下,將祭壇殘骸與污穢徹底焚燒凈化。
隨即,他的身影融入虛空,朝著神虛的方向,一步千里。
東荒的遼闊遠超想象,道艱之世更是讓天地靈氣稀薄,空間都顯得沉重粘稠。
林平之撕裂空間穿行,速度也受到不小影響。
數日后,他橫跨了數個凡人國度與荒蕪地帶,終于抵達了東荒中部偏北的“流云城”。
流云城規模頗大,是附近數十萬里地域有數的修士聚集地之一。
城墻斑駁,銘刻著古老的防御符文,雖在道艱之世顯得光芒黯淡,卻依舊頑強地運轉著,抵御著城外戈壁中偶爾游蕩的妖獸和風沙。
城內建筑擁擠,街道上人流如織,但大多數修士臉上都帶著一種為資源奔波的疲憊和麻木。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劣質丹藥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林平之收斂了圣人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道宮境散修步入城中。
他需要短暫停留,打探一下關于神虛的最新消息。
越是靠近禁區,信息越加重要,尤其是道艱之世,禁區邊緣常有異動。
城中最繁華的地段,矗立著“天機閣”的分樓。雖然只是分樓,依舊氣派不凡,是消息流通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