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出拳，拳速并不快，甚至慢到觀眾席上所有人都能看清拳頭的軌跡。
但詭異的是，趙無極化作的金色流光，仿佛主動撞向了那個拳頭。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金色流光戛然而止。
趙無極的身形顯現出來，抵在王令的拳面上。
時間仿佛凝固。
然后就在下一秒，趙無極周身的金色紋路寸寸崩碎，暗金色的靈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雙眼一翻，軟軟倒下。
裁判愣了一秒，吹響哨子：“比賽結束！王令勝！”
醫護人員沖上臺。
全場依舊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臺上那個收拳站立的少年。
深藍色運動服，拉鏈拉到胸口，額前碎發被剛才的勁風吹亂了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似乎覺得有點用力過猛了。
這不是王令的本意，畢竟王令并不想奪冠什么的……不過想到反正后面王明能來收尾，自己不會過多暴露，心里倒也安心不少。
觀眾席上，陳超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郭豪手里的記錄儀屏幕，定格在一個詭異的畫面上。
王令出拳的瞬間，靈力波動數值沒有絲毫變化，依舊穩定在筑基初期。
“這怎么可能……”郭豪喃喃道。
李暢喆用力揉了揉眼睛：“剛才那一拳……你們看清了嗎？”
蘇星月沉默著，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剛才的拍攝到的慢放畫面。
畫面中，王令的拳頭在接觸趙無極額頭的瞬間，做了一個細微的震動。
頻率極高，幅度極小。
但就是這一震，震散了趙無極燃燒精血凝聚的所有力量。
“震蕩卸力。”龔玄忽然開口，抱著劍的手臂緊了緊：“但那種頻率和精度……”
章霖燕皺眉：“筑基期就能做到這點，看來王令還是有點東西呀。”
幾人互相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貴賓席上，趙鐵山已經沖了下去，查看孫子的情況。
還好，只是精血消耗過度，加上法相反噬，需要休養幾個月，但沒有傷及根基。
他松了口氣，但隨即怒火涌上心頭。
趙鐵山轉身看向評審席，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幾位評審，剛才那一拳，你們不覺得有問題嗎？一個筑基初期，怎么可能正面擊潰燃燒精血的金剛伏魔體？！”
白發老者皺眉：“趙老，系統檢測顯示，王令選手全程靈力波動穩定在筑基初期，沒有任何違規。”
“系統也可能出錯！”趙鐵山咬牙：“我要求重新檢測他的修為！”
“這不符合規定。”眼鏡女評委搖頭：“除非有確鑿證據證明系統故障，否則不能隨意對選手進行二次檢測。”
趙鐵山還要再說，易劍川的聲音忽然傳來：
“趙鐵山。”
平靜的三個字，卻讓趙鐵山渾身一僵。
他轉頭，看到易劍川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評審席附近。
劍圣負手而立，眼神淡然：“輸贏乃兵家常事。你孫子動用禁術，本就違規。如今技不如人，還有什么好說？”
趙鐵山臉色漲紅，但面對劍圣，他不敢造次，只能低頭：“劍圣前輩說的是……是在下失態了。”
易劍川不再理他，目光投向臺上。
王令正在吃第二塊干脆面。
似乎察覺到目光，他轉過頭，和易劍川對視了一眼。
然后，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易劍川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也微微頷首。
這一幕，被無數攝像機捕捉。
貴賓席上，那些校領導們竊竊私語。
“劍圣好像認識那個王令？”
“何止認識，剛才明顯是在替他說話。”
“這王令到底什么來頭？”
趙鐵山聽著這些議論，心里更加憋屈。
他狠狠瞪了臺上王令一眼，扶著昏迷的趙無極，轉身離開。
背影，有些狼狽。
……
媒體區，記者們瘋狂敲擊鍵盤。
“驚天逆轉！六十中王令再度擊敗體修中學趙無極！”
“劍圣易劍川現場觀賽，疑似為王令站臺！”
“筑基初期越階擊敗偽金丹？評審團：技巧性勝利！”
一個個標題被發送回編輯部。
但很快，他們就收到了上級通知：
“關于劍圣易劍川、戰宗宗主丟雷真君的相關報道，一律暫緩發布，等待審查。另外有關比賽的細節，全部需要做模糊化處理。”
記者們面面相覷，但都心照不宣地刪掉了敏感內容。
……
體育館二層包廂。
洛星河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回放畫面。
王令那輕描淡寫的一拳，在他腦海里反復播放。
“墨玄。”他聲音沙啞：“分析出來了嗎？”
耳機里傳來墨玄的聲音：“初步分析完成。王令出拳的瞬間，拳面與趙無極額頭接觸點，產生了高頻震蕩。”
“這種震蕩需要什么級別的靈力掌控？”
“至少金丹后期。”墨玄頓了頓：“而且需要對力量入微級別的控制。理論上，筑基期根本不可能做到。”
洛星河握緊拳頭：“所以，他絕對隱藏了實力！”
“但問題在于，系統檢測無異常，評審團也給出了合理解釋。”墨玄冷靜道：“我們現在缺乏直接證據。”
“那就找證據！”洛星河咬牙：“干擾器什么時候啟動？”
“按照原計劃，比賽進行到十五分鐘時啟動。”墨玄看了眼時間：“但現在比賽提前結束，計劃需要調整。”
洛星河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屏幕上王令那張平靜的臉，一股無名火涌上心頭。
“不等了。”他做出決定：“現在就啟動干擾器。制造一點小意外，測試他的反應。”
“現在？”墨玄遲疑：“劍圣和丟雷真君都在場，風險太大。”
“所以才要現在！”洛星河冷笑：“如果他在兩位大佬面前暴露真實實力，那就更有說服力了！而且，這么多人在場，他不敢做得太過分。”
墨玄想了想，最終點頭：“明白了。三分鐘后啟動。”
……
臺上，王令吃完干脆面，正準備下臺。
忽然，他腳步一頓。
感知里，對戰臺下方四個隱蔽的靈力節點，同時開始異常波動。
頻率很高，很隱蔽。
但逃不過他的感知。
“嗯？”王令眨了眨眼。
他看了眼觀眾席B區方向。
孫蓉正朝他揮手，笑得很開心。
王木宇也在用力揮手，小臉上滿是崇拜。
易劍川和丟雷真君則是一臉淡定，仿佛剛才的比賽只是開胃小菜。
王令收回目光，繼續朝臺下走。
但就在他走到對戰臺邊緣時——
嗡！
低沉的嗡鳴聲，從地底傳來。
E-03對戰臺的防護罩，忽然劇烈閃爍起來！
原本穩定的淡藍色光幕，此刻像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明滅不定，表面浮現出大量扭曲的波紋。
“怎么回事？”裁判皺眉，看向控制臺方向。
控制臺的技術人員也一臉懵逼：“系統顯示防護罩靈力供應異常！正在排查！”
話音未落。
砰！
防護罩東側的一個節點，突然炸開一團火花！
緊接著，整個防護罩的光幕劇烈扭曲，然后——
消失了。
對，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消失。
覆蓋整個對戰臺的防護罩，在三秒內徹底崩潰，化為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全場嘩然。
“防護罩失靈了？！”
“什么情況？！”
“技術故障？”
貴賓席上，評審們臉色一變。
防護罩失靈，意味著對戰臺失去保護。
如果此時有攻擊余波飛出，可能會傷到觀眾。
“立刻修復！”白發老者下令。
但已經來不及了。
對戰臺下方，那四個隱蔽的干擾器同時達到最大輸出。
紊亂的靈力波動如潮水般擴散開來，與空氣中殘留的戰斗余波產生連鎖反應，最終化作一道失控的淡金色靈力流，射向觀眾席！
而它的目標，赫然是B區第三排孫蓉所在的位置！
“不好！”陳超驚呼。
孫蓉看著那道飛來的靈力流，瞳孔微縮。
但她沒有慌亂。
因為腰間，奧海劍微微震動。
淡藍色的劍氣悄然彌漫開來，在她身前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但就在奧海即將自動護主的前一秒——
臺上，王令卻先動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向后隨意揮了揮手。
像在驅趕蒼蠅。
然后，那道足以擊傷筑基后期修士的失控靈力流，就在半空中憑空消散。
全場再次寂靜。
這次，連裁判都懵了。
控制臺的技術人員瞪大眼睛，看著屏幕上突然恢復正常的數據：“故障……排除了？剛才怎么了？”
貴賓席上，易劍川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丟雷真君推了推眼鏡，笑得更開心了。
評審席，幾個評委面面相覷。
……
包廂里，洛星河死死盯著屏幕。
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王令隨手一揮，紊亂的靈力流就消失了。
“捕捉到了嗎？”他對著耳機低吼。
墨玄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捕捉到了！雖然很短暫，但監測法器確實捕捉到了異常靈力波動！頻率和強度都遠超筑基期！至少是金丹期！”
洛星河眼睛亮了：“證據！這就是證據！”
“但……”墨玄遲疑：“波動持續時間太短，而且沒有后續。單憑這個，可能說服力不夠。”
“夠了！”洛星河冷笑：“有總比沒有強！把數據保存好，我要親自去評審團那里舉報！”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包廂。
但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胸口繡著“戰”字徽章的男人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洛星河先生。”男人開口，聲音平靜：“我們宗主想見您。”
洛星河臉色一變：“丟雷真君？”
“是的。”男人點頭：“請隨我來。”
洛星河握緊拳頭，心里涌起不祥的預感。
但他不敢拒絕。
戰宗宗主的面子，他還沒資格不給。
……
體育館地下，技術監控中心。
王明靠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洛星河被帶走的畫面，打了個哈欠。
“搞定。”
耳機里傳來翟因的聲音：“干擾器的數據痕跡已經清理完畢。場館監控錄像三分鐘后開始覆寫。同時會對這場比賽中，與王令不熟悉的所有人的記憶進行模糊化。”
“干得漂亮老婆。”王明伸了個懶腰：“不過話說回來，令令剛才那一下是不是有點明顯了？”
“有我們在善后，怕什么。”翟因淡淡道。
“也是。”
王明笑了笑，切換屏幕，開始重新觀看剛剛王令的比賽錄像：“我答應過他，一定在他上大學之前，把新符篆的事給搞定！而且這些日子，我已經有些研究眉目了！總不能讓我家令令一直隱藏實力啊！”
翟因聽到王明那么肉麻的話，忍不住打了個寒蟬。
……
體育館外，夕陽西下。
王令背著書包，手里拎著陳超硬塞給他的一袋零食，慢悠悠地走向公交站。
陳超、郭豪、李暢喆三人跟在旁邊，還在興奮地討論剛才的比賽。
唯有郭豪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有些問題，沒必要深究。
李暢喆則是一臉崇拜：“王令，下次再有比賽，我們還來給你加油！對了，蘇星月他們說，下次可以一起特訓，互相切磋！”
王令點點頭：“好。”
雖然他覺得沒什么必要。
但朋友的好意，他接受。
走到公交站，王令停下腳步，看向三人：“你們……”
“我們坐地鐵！”陳超立刻說：“令子你先回去休息，今天累壞了吧？”
其實王令一點也不累。
但他還是點頭：“嗯。”
公交車來了。
王令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陳超三人還在揮手。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令看著，忽然覺得心里有點暖。
他從袋子里拿出一包新口味的干脆面，撕開。
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空蕩的車廂里回蕩。
車緩緩啟動。
駛向家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體育館的某個房間里，洛星河正面對丟雷真君，額頭滲出冷汗。
這并不是王令刻意安排的，而是丟雷在知道事情的原委后，那股子古道熱腸的勁兒又上來了，他絕對不允許有人敢對他的“令兄”做任何不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