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翊華宮內卻是一片燈火通明。
陳鳶一回來,就將自己關在了寢殿里誰也不見。
貼身宮女小竹,站在門外急得團團轉。
“娘娘,您……您沒事吧?”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今天晚上,娘娘先是聽聞皇后娘娘病重,急匆匆地趕去探望。
現在回來,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這宮里,到底又出什么事了?
“我沒事。”殿內,傳來了陳鳶略顯疲憊的聲音,“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小竹不敢違抗,只能躬身退下。
寢殿內。
陳鳶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輪被烏云遮住的月亮,心亂如麻。
這些人和事,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地困在了中間。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在驚濤駭浪中,獨自駕駛著一葉扁舟的人。
稍有不慎,就是船毀人亡,萬劫不復。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韋長安的計劃,很大膽,也很兇險。但,這是她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必須,牢牢地抓住這個機會。
夢才人……
陳鳶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這個看似天真無邪的笨蛋美人,現在,成了整個棋局最關鍵的一環。
她必須盡快把她,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第二天一早。
陳鳶便以探病為由,派人給夢才人送去了大量的補品和賞賜。
這個舉動在后宮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誰都知道,淑妃娘娘現在圣眷正濃,是這后宮里,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貴的女人。
而夢才人,不過是一個不得寵的末流才人。
淑妃娘娘,為什么會突然對她,如此示好?
一時間,宮里議論紛紛,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而身處輿論中心的夢才人,此刻卻是坐立難安,如驚弓之鳥。
她所在的清秋閣,是后宮里最偏僻,也最冷清的宮殿。
平日里,除了幾個負責灑掃的太監,根本就沒人會來這里。
可今天,卻是一反常態的熱鬧。
先是淑妃娘娘派人送來了賞賜,接著,又有好幾個平日里,連正眼都懶得瞧她一眼的妃嬪,派人送來了賀禮和問候。
她們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巴結和討好。
仿佛她明天,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可只有夢才人自己知道,她不是要飛上枝頭。
她是要,掉進地獄了。
那碗蓮子羹是她親手,端給皇后娘娘的。
那里面放了什么東西,她比誰都清楚。
那是太后身邊的心腹太監,親自交給她的。
那個太監告訴她,這只是一點,能讓皇后娘娘“小病一場”的藥。
只要她辦成了這件事,太后娘娘,就會在陛下面前,為她美言幾句,保她榮華富貴。
她當時鬼迷心竅地就信了。
可現在,皇后娘娘卻中了奇毒,命在旦夕。而淑妃娘娘,卻在這個時候,對自己大獻殷勤。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夢才人越想越怕,越想越亂。
她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里無法自拔。
就在她六神無主,心急如焚的時候。
一個不速之客,來到了清秋閣。
來人,就是淑妃娘娘陳鳶。
她穿著一身華貴的宮裝,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那強大的氣場,讓整個清秋閣,都顯得愈發破敗和寒酸。
“參見淑妃娘娘。”夢才人嚇得,趕緊跪了下去,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起來吧。”陳鳶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了夢才人的身上。“本宮今天來,是想看看妹妹。”
她端起宮女奉上的茶,輕輕地抿了一口:“聽說,妹妹前幾日,也病了?”
“回……回娘娘。”夢才人的聲音都在發抖,“只……只是一點風寒,已經……已經好了。”
“是嗎?”陳鳶笑了笑,那笑容卻讓夢才人覺得毛骨悚然。
“本宮瞧著,妹妹的臉色,可不太好啊。”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沒……沒有。”夢才人趕緊搖頭。
“真的沒有嗎?”陳鳶的聲音陡然一冷。“妹妹,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這后宮里,最不缺的就是枉死的冤魂。”
“有些人死了,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你還這么年輕,長得又這么漂亮。”
“要是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陳鳶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夢才人的心里。
她知道陳鳶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點撥她。在告訴她,她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夢才人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她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這一次是五體投地。“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是太后……是太后身邊的人,逼我這么做的!”
“他們說只要我把那碗蓮子羹,送給皇后娘娘,就會保我一世富貴。”
“我……我當時,真的是鬼迷了心竅啊!”
“我不想死的,娘娘,我真的不想死啊!”
陳鳶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夢才人,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如果不是她貪慕虛榮,又怎么會被人當成棋子,利用到這個地步。
“想活命嗎?”陳鳶緩緩開口。
“想!我想!”夢才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點頭。
“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本宮。”陳鳶的聲音,不容置喙。
“從現在起,你就是本宮的人。”
“你只要,乖乖聽話。”
“本宮,保你無事。”
東廠,暗閣。
韋長安聽著趙乾的匯報,眉頭緊鎖。“你是說陳鳶,親自去了清秋閣?”
“是的,大人。”趙乾點了點頭,“而且待了足足有一個時辰。”
“她出來的時候,清秋閣里所有的宮女太監,都被換成了她自己的人。”
韋長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個女人,動作倒是挺快。
看來她已經把夢才人,給徹底拿下了。
“大人,我們現在怎么辦?”趙乾問道,“要不要也派人過去?”
“不用。”韋長安搖了搖頭,“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么做。”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蘇卿憐的毒,雖然暫時被壓制住了。但他還要盡快想辦法在張景哪里拿到解藥才行。
否則,蘇卿憐,還是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一個暗閣的探子匆匆來報。“大人,有緊急情況!”
“說。”
“太后的人,有動靜了!今晚三更,他們會派人潛入清秋閣!”
韋長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們這是要……殺人滅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