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四十年的初春,寒意未消。沈清躺在病榻上,形銷骨立,連抬手都顯得費力,但那雙眼眸深處,屬于戰(zhàn)略家的冷靜光芒卻從未熄滅。
他知道,油燈即將燃盡,必須在那之前,為這龐大的帝國機器,上好最后一道保險。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是秘密地將幾個關(guān)鍵人物,分批召到了病榻前。
第一個來的是女帝婉兒。她沒有穿龍袍,只是一身素雅宮裝,坐在床邊,緊緊握著沈清枯瘦的手。
“婉兒…”沈清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我走之后…朝局…必然會有波瀾…”
婉兒眼圈泛紅,用力點頭:“清哥,你放心,我會穩(wěn)住。”
沈清緩緩搖頭:“光穩(wěn)住…不夠。皇帝不能獨大。我把‘軒轅號’及后續(xù)星艦的…核心設(shè)計圖紙…和格物院‘天工部’的人…交給你。這是…懸在所有人頭頂?shù)摹麆Α7峭鰢鴾绶N之危…不可輕動。用它…平衡…制約…”
婉兒瞬間明白了沈清的深意。這是將帝國最終的威懾力量交到了皇室手中,但同時也是一種約束,防止后世帝王濫用這毀天滅地的力量。
“我明白。”婉兒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
第二個來的是太子李福,一個剛過而立之年,眼神中還帶著幾分理想和銳氣的年輕人。
“福兒…”沈清看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儲君:“你性子…像你娘,仁厚…但也易軟。記住…帝王之術(shù),在于平衡,而非獨占。”
他喘了口氣,繼續(xù)道:“我把…帝國銀行…和‘乾元’的最終發(fā)行審核權(quán)…交給你。錢袋子…要攥緊。但具體經(jīng)營…讓錢廣源去搞。你…監(jiān)督…制衡…別讓他…或者任何其他人…把金融玩脫了韁。”
李福重重磕頭:“謹記太傅教誨!絕不負所托!”
第三個踏入房間的是錢廣源。他依舊穿著筆挺的唐裝,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復雜地看著病榻上的提拔自己于微末的引路人,扶持著自己成為宰輔相國的恩師,心中感慨萬千。
“廣源…”沈清示意他靠近:“金融…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把…國內(nèi)外的銀號網(wǎng)絡(luò)…大部分證券業(yè)務(wù)…還有‘薪火’計劃的…日常運作…交給你。”
錢廣源身體一震,“薪火”計劃是沈清布局最深的一步棋。
“記住你的使命…”沈清盯著他:“賺錢…是為了養(yǎng)著‘薪火’。這火種…比什么都重要…別讓它…滅了。同時…你要受太子…和陛下的…雙重監(jiān)督。明白嗎?”
“學生…明白!”錢廣源深深鞠躬,肩頭仿佛壓上了千鈞重擔。
第四個來的是陳慕,沈清親傳的大弟子,如今格物院的頂梁柱,性格沉穩(wěn),醉心研究。
“陳慕…”沈清看著這個最像李拙和啞巴的弟子:“格物院…是帝國的腦子和未來。我把‘羲和’核能、新型材料、生物醫(yī)藥…這三個核心領(lǐng)域的…研究主導權(quán)…和絕密檔案交給你。”
陳慕跪在床前,淚流滿面:“老師…”
“別哭…”沈清扯了扯嘴角:“這些東西…太敏感…太重要。不能集中。在我之后格物院要分權(quán)。你管這三塊…其他的…分給不同派系,相互盯著點別讓誰…一家獨大…”
“學生…遵命!”陳慕叩首。
第五個被召見的是沈峰,沈清與慕容嫣所出的次子,如今掌管著改組后的“遠東航運總公司”,性格果決,頗有母風。
“峰兒…”沈清看著這個常年奔波在外的兒子:“咱們沈家…不搞世襲罔替那套。你的兄弟們…都在邊疆…你守著航路也一樣。”
他頓了頓,氣息更加微弱:“我把…全球航運網(wǎng)絡(luò)…港口碼頭以及關(guān)聯(lián)的海外情報網(wǎng)交給你。這是帝國的血管和耳目。確保它暢通…安全并且…只聽命于陛下和朝廷。”
沈峰虎目含淚,重重抱拳:“爹!兒子明白!人在航線在!”
最后一個來的是王大錘,這個從北境就跟著沈清的老兄弟,如今已是軍方的定海神針,代表著銳意改革的少壯派。
“大錘…”沈清看著這個依舊雄壯的漢子,笑了笑:“咱們…從北境…一路打到海上…老了…”
王大錘噗通一聲跪倒,這個殺蠻子如切菜的猛將,此刻哭得像個孩子:“大人!您別說了…”
“屁話…不說…就沒機會了。”沈清喘著粗氣:“我把…陸軍革新方案,新式單兵裝備以及除了星艦之外的所有常規(guī)武器研發(fā)…交給你。軍隊不能亂…也不能成為任何人的私器。你要平衡好老派和革新派,同時確保軍隊最終效忠帝國…而非個人。”
王大錘以頭搶地,咚咚作響:“末將發(fā)誓!人在軍魂在!永不負大人!不負帝國!”
所有人都見完后,沈清讓趙鐵柱取來紙筆,他掙扎著,用顫抖的手,寫下了一段話,然后讓趙鐵柱當著最后離開的王大錘和錢廣源的面,封存起來。
“這是我的…最后一道手令。”沈清的聲音已經(jīng)微不可聞:“里面…只有一句話…‘相互制衡…方能長久。任何一方獨大…皆是取禍之道。核心技術(shù)…分而治之…共同維護。’
副本…在陛下那里。若將來有人違背此條…你們…知道該怎么做…”
王大錘和錢廣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凝重。他們知道,這不是一份遺產(chǎn),這是一道枷鎖,一道確保帝國在失去沈清這個絕對核心后,不會因為內(nèi)斗而分崩離析的枷鎖。
沈清做完這一切,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心力,癱軟在床榻上,閉上了眼睛。
權(quán)力的骨架,技術(shù)的命脈,金融的血脈,航路的咽喉,軍事的爪牙……被他巧妙地拆分,交給了不同理念、不同背景的人,讓他們相互依存,又相互警惕。
他沒有給任何人獨霸天下的機會,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絕對的權(quán)力,意味著絕對的腐蝕。他要的,是一個能夠自我修正、相互制約,從而保持長久活力與穩(wěn)定的帝國。
病房內(nèi),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聲。窗外,春寒料峭,但帝國的巨輪,已經(jīng)在他的謀劃下,被套上了最后的穩(wěn)定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