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zé)o夜攙扶著十三娘，沿著那條蜿蜒下山的小徑一路向東。
身后那座隱于山間的庭院早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但他始終沒有回頭。
高塵最后那番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但也正因不信，才更要走得干脆。
十三娘的狀態(tài)比他預(yù)想的還要糟糕。
腳步虛浮，呼吸紊亂，每走幾步便要喘息片刻。
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三分嫵媚七分狡黠的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
“小混蛋......”十三娘勉強扯了扯嘴角，“你這逃命的功夫倒是見長，跑得比兔子還快。”
“少說話，省點力氣。”秦?zé)o夜手上加了把勁，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手臂。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山勢陡然收窄，一座形似半月、崖壁光滑如鏡的孤峰突兀地橫在眼前。
望月崖。
秦?zé)o夜抬眼望去，崖頂有一塊天然形成的凹槽，形如月牙，想必因此得名。
他扶著十三娘繞過山崖，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官道筆直延伸向遠方，道旁楊柳依依，偶有商隊車馬穿行而過，人聲隱隱傳來。
總算是出來了。
秦?zé)o夜松了口氣，沒有急著上路，而是扶著十三娘離開官道，尋了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在樹蔭下讓她靠坐著歇息。
他從須彌戒中取出兩枚丹藥。
一枚蘊神丹，一枚聚靈丹。
“先服下，調(diào)息片刻。”秦?zé)o夜把丹藥遞到她唇邊。
十三娘也沒矯情拒絕，張口吞下，閉目運功。
蘊神丹入口即化，清涼的藥力直沖識海，那些被強行搜魂留下的撕裂感、眩暈感，終于開始緩緩消退。
秦?zé)o夜守在旁邊，靈石散開，警惕著四周。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十三娘的臉色終于恢復(fù)了些許血色，呼吸也平穩(wěn)下來。
她睜開眼，看向秦?zé)o夜：“這是哪兒？”
“還不知道。”秦?zé)o夜站起身，“你在這歇著，我去問問路。”
他抬手在臉上一抹，千機面流轉(zhuǎn)，瞬間幻化出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漢子面孔。
十三娘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頂斗笠，垂下一圈薄紗，遮住了面容。
秦?zé)o夜身形一晃，出現(xiàn)在官道旁。
正好有一隊行商趕著馬車經(jīng)過，他拱手攔住為首的管事模樣的人：“這位老哥，敢問此處是何地界？往南詔郡該往哪個方向？”
那管事勒住馬，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穿著普通，面相憨厚，便隨意抬手朝東一指：“此去往東十里便是青巖城內(nèi)，進了青巖城再往南，走官道直下，三四日便到南詔郡地界了。”
“多謝老哥。”
秦?zé)o夜目送商隊遠去，轉(zhuǎn)身回到樹下。
“青巖城。”他對十三娘道，“距離貫清城已經(jīng)三百里開外了。”
十三娘微微頷首：“那咱們趕緊......”
“不急。”秦?zé)o夜打斷她，“你再調(diào)息片刻，把藥力化開。我去租借飛禽，省些腳力。”
十三娘也沒逞強，點了點頭。
秦?zé)o夜獨自進了青巖城。
這城不大，但地處交通要道，倒也熱鬧。
他直奔靈獸驛站，花了千百枚靈石租了兩只三階鐵羽鷹，又買了些干糧清水，這才返回。
等十三娘服了第二枚聚靈丹，又調(diào)息半個時辰后，兩人這才騎上鐵羽鷹，沖天而起，一路向南疾馳。
鐵羽鷹振翅高飛，速度極快。
下方山川河流飛速倒退，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
秦?zé)o夜望著前方漸漸西斜的日頭，心里卻有些發(fā)沉。
跟靖司安南約定的是南詔城。
那丫頭性子執(zhí)拗，又帶著個菀羲。
兩個姑娘家見自己未能按照約定時日現(xiàn)身，定是焦急。
千萬別返回貫清城……
千萬別出事才好......
次日下午時分，南詔城遙遙在望。
這座城池雖比不上貫清城，但同樣城墻高聳，城門處車馬絡(luò)繹不絕，一派繁華景象。
兩人在城外降落，將鐵羽鷹交還驛站，步行入城。
進了城，秦?zé)o夜先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棧安頓好十三娘，讓她繼續(xù)歇息，自己則出門打探消息。
他換了張面孔，在城中各大酒樓茶肆、坊市街頭轉(zhuǎn)悠了一下午，明里暗里打聽了一圈。
沒有任何靖司安南的消息和描述。
沒有。
仿佛那兩個姑娘根本沒來過這座城。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秦?zé)o夜回到客棧，剛推開房門，就看到十三娘已經(jīng)坐起身，正往嘴里塞著辟谷丹。
“怎么樣？”她問。
秦?zé)o夜搖了搖頭，臉色有些難看。
十三娘沉默了一瞬，安慰道：“或許她們路上耽擱了，明日......”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敲響。
秦?zé)o夜瞬間繃緊神經(jīng)，靈識掃過——門外是個店小二，氣息不過靈徒境。
他拉開一條門縫，冷著臉問：“何事？”
店小二陪著笑：“客官，樓下有位客人托小的帶句話給您。”
“什么話？”
“他說......您要找的那兩位姑娘，此刻正在城南‘鷹雕寨’做客。若想見人，今晚子時之前，一個人去。若是帶幫手，或者驚動了官府，那就只能收尸了。”
店小二說完，麻溜地轉(zhuǎn)身就跑。
秦?zé)o夜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十三娘也聽到了，掙扎著要起身：“我跟你去。”
“你留下。”秦?zé)o夜按住她，“你傷還沒好，去了反而拖累。”
“可是......”
“沒有可是。”秦?zé)o夜打斷她，“你在客棧等著，天亮之前，我一定帶她們回來。”
十三娘看著他的眼睛，沉默片刻，終于點了點頭。
“小心。”
......
鷹雕寨。
南詔城外二十里，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盤踞著一伙亡命之徒。
這幫人背景復(fù)雜，明面上是馬幫，暗地里卻干著劫掠、綁票、販賣人口的勾當。
據(jù)說背后有南詔城頂尖世家撐腰，連官府都是睜只眼閉只眼。
秦?zé)o夜趁著夜色摸到寨子外圍，伏在一處山石后，靈識悄然探出。
寨子規(guī)模不小，約莫有上百號人。
最外圍是些小嘍啰，靈師境上下；
往里走，靈氣波動越來越強，大靈師境的頭目至少有七八個；
而最深處那座最大的石殿內(nèi)，有兩道氣息，皆是靈宗后期。
難怪敢這么囂張。
秦?zé)o夜收回靈識，目光在寨子布局上快速掃過。
正面強攻不可能，只能智取。
他身形一動，悄然繞向寨子后方。
半柱香后，他摸到了寨子后廚的位置。
幾個伙夫正忙著燒水做飯，渾然不覺一道黑影已經(jīng)潛入。
秦?zé)o夜抬手，一縷無形勁氣射出，點暈了最后一個伙夫。
他掃了眼灶臺上的幾大桶飯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噬天冥焰！
一縷紫色火苗從他指尖飄出，無聲無息地落入其中一桶飯菜中，瞬間消融不見。
這火焰如今被他操控得爐火純青，可焚盡萬物，亦可隱而不發(fā)。
只要有人動這桶飯，他心念一動，那人的下場可想而知。
做完這一切，他悄然退出后廚，繼續(xù)往深處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