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一聽,心中狂喜,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么?
他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時機開口向徐世錚求助,眼下既然對方主動提起,那他干脆借這個機會就坡下驢。
“徐公所言極是!”
林易適時地露出為難之色,懇切地說道:“如今世道不寧,兵匪橫行,我林家數百口人,攜老扶幼,輾轉數千里,途中安危實在令人憂心。卑職人微言輕,在此亂世,欲求一方安寧尚且艱難,更遑論護佑全族。思前想后,唯有厚顏,懇請徐公……能否在關鍵時刻,給予些許照拂,指點一條明路?若能保我林家平安抵達重慶,我林易及全族上下愿傾力以報!”
說著,林易從懷中取出一張五萬美元的花旗銀行本票,輕輕推到徐世錚面前的茶幾上。
接著,他又取出一份條款清晰的股份贈予意向書,恭敬地放在那張本票旁邊。
“徐公,這是我林家的一點心意,五萬美元,以備不時之需,萬望笑納。另外,這份是意向書,我林家抵達重慶后,所有新開設的商號、工廠等家族產業,愿永遠分出三成干股,記于徐公名下。今后林家生意在西南的一切經營,也全憑徐公指點。只求徐公能在我林家西遷的路上以及日后在西南立足之時,予以庇護。”
五萬美元的現金,加上未來整個家族所有生意的三成永久干股,這條件簡直優厚得令人咋舌!
三成干股,意味著林家未來在西南近乎三分之一的收益和話語權都歸徐世錚所有。
而需要他付出的,只是簽發幾張通行證、打幾個電話、適當用手頭資源和舊關系網絡進行利益交換,為林家的遷移和安頓提供一道“護身符”即可。
僅僅是這樣,林易就愿意付出整個家族未來收益的三成?
徐世錚看著茶幾上的本票和意向書,饒是他見慣風浪,城府極深,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和心動。
他仔細打量著林易,這個年輕人,不僅能力超群,出手更是如此果決大方。
將整個家族未來收益的三成都交出來,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決心,又代表著他對家族內部有多么強大的掌控力?
這已不僅僅是尋求庇護,更像是向徐世錚尋求深度的利益捆綁和投效。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徐世錚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紫檀木茶幾邊緣,顯然在飛速權衡。
這筆“投資”的回報率極高,是一筆非常劃算的買賣。
如果說之前他還有些猶豫,那么在見識了林易驚人的戰略眼光,預判到林家在重慶、昆明可能擁有的未來之后,這筆“投資”的價值,在他心中已然飆升。
這一次,徐世錚沒有再去碰那杯茶。
他的目光在林易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在那張本票和意向書上,沉吟了更久。
一個有能力、有眼光、知進退、懂感恩,并且家族即將遷往未來戰略要地的年輕才俊,值得他下重注。
終于,徐世錚緩緩伸出手,將那份意向書拿起來,仔細地看了一遍上面的條款,然后輕輕折好,放入自己貼身的內袋。
接著,他才拿起那張本票,看了看面額,同樣收好。
林易知道,這個細微的動作順序,表明徐世錚更看重的不是眼前的金錢,而是長遠的利益捆綁和關系。
做完這一切,徐世錚才抬眼看向林易,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而深邃的笑容。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言的沉重分量:
“易賢侄,你的難處,我明白了。此事我應下了,路線選定后,將詳細計劃報于我知,沿途之事,我來安排。到了重慶,我也會為你引薦幾位用得上的朋友。至于今后……你好生做事,林家好生經營,這亂世,既是危局,也未嘗沒有機遇。你我,來日方長。”
“多謝徐公大恩大德,林家永世不忘!”
林易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知道西遷計劃中最艱難的一關,終于徹底打通了!
他起身對著徐世錚,深深一揖到地。
徐世錚坦然受了他這一禮,然后溫言道:“去吧,先處理好眼前的事,把令尊接來好生診治。以后的路,還長著呢。”
“是!卑職告退!”林易強壓住心中的激動,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離開徐世錚的辦公室后,林易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徐世錚那句輕飄飄的話,得來可真是不容易啊!
但這都離不開林易前期的精心經營,他以同鄉情誼為敲門磚,用證明過的自身能力作為壓艙石和投資標的,再將兩人的利益徹底捆綁在一起,這才獲得了徐世錚的庇護承諾。
盡管過程異常曲折艱難,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林家和他自身在這亂世中的命運,都已經悄然發生了轉折。
將西遷計劃的護身符拿到手后,林易決定先去解決另一件懸在多日的事情——那個被捕后始終未能開口的櫻花小組日諜小川玲月。
他快步穿過軍情處本部大樓幽深曲折的走廊,來到位于地下深處的特殊審訊區,這里守衛極其森嚴,用于關押保密級別極高的人犯。
這里的空氣常年彌漫著一股消毒水、血腥和鐵銹混合的陰冷氣味,令人不寒而栗。
登記之后,厚重的鐵門打開,林易邁步走入那間他熟悉的審訊室。
一踏進這座設施齊全的人間地獄,林易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審訊室內燈光慘白,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和墻壁上各式各樣叫不出名字的刑具上,反射出森然的光。
房間中央的刑架上,綁著一個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正是小川玲月。
她渾身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新舊疊加的傷痕,有些地方皮開肉綻,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她的頭無力地垂著,長發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臉上,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但讓林易心中一驚的卻并非小川玲月的慘狀,因為這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而是站在刑架旁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