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王京。
在朝鮮軍隊出征之際,張維賢便主動退避三舍,愣是距離王京五里開外,且面北而向。
這一小小改動,起初并未引起朝鮮君臣注意,還以為張維賢思鄉心切,待到大明陛下的旨意抵達,便可方便其撤軍。
如今日軍卷土重來,更是重新殺向王京,朝鮮君臣才如夢初醒,明軍這是在躲事兒啊!
“快!快去請張提督前來御敵!”
“天軍在野戰方面,也不亞于日軍!”
“只要張提督肯出手,定能解王京之圍!”
李昖嚇得夠嗆,這才想起了被他之前屢次冷落的柳成龍。
為了彰顯朝鮮王對臣子的重視程度,李昖一把握住柳成龍的手。
“柳議政,王京生死存亡之際,唯有你能夠破局!還望速去軍營,親張提督來抵御日軍!”
這……
柳成龍無語至極,天天他媽的給人家明軍吃蘿卜咸菜,結果現在日軍卷土重來,又舔著臉去求人家來幫忙!
泥菩薩還有三分火氣,更別提明軍那幫大爺了!
“王上……”
“柳議政,本王知道你與張提督交情深厚!本王不想再去西幸了啊!”
李昖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他是真不想過那種顛沛流離的日子了。
柳成龍嘆氣一聲,他本就不是坐地起價之人,方才不過是想要提醒李昖,在明軍支援前,一定要堅守城池罷了。
“王上,臣為救國,義不容辭。”
“還請王上堅守王京,但凡有人想要撤離,亦或是妖言惑眾,請王上一劍斬之!”
“臣,這就去請求支援!”
柳成龍看了眼滿朝文武,隨后拂袖而去。
有些時候他也在思考,如此朝廷真的值得他柳成龍效忠么?
加藤清正此番算是揚眉吐氣,愣是用夜襲的老套路,成功偷襲了金命元的部隊。
張維賢的提醒并非沒用,只是金命元此番率領的兩萬人中,愿意聽他話的人還不到一半!
朝鮮義軍的戰績,顯然要比他這個都元帥耀眼,但對某些命令依舊會陽奉陰違。
至于那些投降的倭寇,被李昖委以重任,尤其是鐵炮手,甚至被當做親信培養。
這幫人趾高氣昂,更不會賣金命元面子。
在他提醒要提防夜襲之后,除了追隨明軍作戰的部隊外,其余義軍與投降的日本人,全都對命令視而不見。
所謂哀兵必勝,加藤清正帶著鍋島直茂支援而來的一萬余人,愣是打了個翻身仗!
一戰追殺朝鮮軍隊數十里,那些投降李昖的倭寇,眼看本國軍隊前來,竟然陣前倒戈,幫著日軍一起進攻!
義軍更是措手不及,前幾日還同肩并進的戰友,轉眼間就成了敵人?
金命元算是明白了張維賢的話,提督大人誠不欺我!
能保留兵力逃回王京,就算是成功了!
此刻一路逃亡的朝鮮軍隊,倉惶進入王京城中。
金命元正想勸說李昖跑路,得知柳成龍已經去搬救兵,這才作罷!
——
明軍大營。
張維賢這幾日除了跟李如松、麻貴等人談心喝酒,便是與軍中將士交談。
大家伙對朝鮮這種卸磨殺驢的行徑,可謂相當不滿。
更有甚者,為人直率的川軍弟兄,甚至想要班師還朝。
張維賢只是留下一句話——“李昖,會親自派人求咱們!”
大家對提督大人深信不疑,這才始終堅守。
柳成龍硬著頭皮踏入軍營,本來交好的中層軍官,愣是沒理會柳議政的問候。
“提督大人,柳成龍在外求見。”
“讓他進來吧,為難自己人,不是我的作風。”
張維賢擺了擺手,示意李如梅請柳成龍入帳相見。
“屬下,拜見提督大人!”
柳成龍躬身行禮,直言道:“都元帥作戰失利,導致倭寇卷土重來,如今已經兵臨王京城下!”
“倘若王京再丟,恐怕好不容易恢復的士氣,又會變得萎靡不振!”
“還請提督大人以大局為重,出兵助我朝鮮擊敗來犯之敵啊!”
柳成龍說罷,更是想要雙膝跪地,懇求張維賢出手相助。
張維賢則已經起身,將柳成龍攙扶起來,對于這位忠心耿耿的君子,他無法對其下跪而坐視不理。
“柳議政,你隨軍出征多時,也該知道我的為人。”
“你跟我談人情,王上卻跟我談生意。”
“總不能朝鮮失利的時候,就用你來談人情賬;一旦收復王京、開城、平壤后,就跟我聊生意經吧?”
張維賢并未著急答應,既然李昖喜歡做生意,那就在商言商咯。
“是……張提督所言甚是……只是如今朝鮮可謂一窮二白,也拿不出銀子來犒勞天軍啊!”
柳成龍心里苦,他最不愿意跟張維賢談生意!
寸步不讓,錙銖必較。
張維賢談判,根本不給人機會,甚至會留下各種各樣的陷阱。
“無妨,本提督不是那種貪得無厭之人。”
“待到驅趕走日本人,你們只需要租借釜山港給我大明即可。”
“對了,每年進貢的馬匹不能少!看看人家努爾哈赤為了朝鮮,犧牲了多少騎兵?”
柳成龍心里苦,人家建州女真那邊本來就能自己養馬,你這分明是獅子大開口!
還有,釜山港的地理位置何等重要?
且不說日本商船往返,都能帶來不小的利潤,甚至弗朗機人以及荷蘭人也會來此做生意!
要是將釜山港租借給大明,相當于將關鍵的貿易樞紐拱手相讓啊!
“張提督,馬匹之事好說,只是那租借釜山港之事……”
“柳議政,此事你做不了主,還是盡快稟報王上吧!銀子給不出,糧食也沒有,我大明將士每天風餐露宿,難不成全靠為愛發電?”
張維賢此言一出,令柳成龍汗顏不止,只得先行告退前去告知李昖。
“張老弟,朝鮮這破地方,能有什么油水兒?”
李如松冷哼一聲,對此頗為不屑,反正都要幫忙,還不如痛痛快快羞辱朝鮮君臣一番。
“如松兄,有些油水看不見摸不著啊!”
張維賢伸了個懶腰,笑道:“你有所不知,釜山港為何輕松陷落?除了日本間諜外,還有不少得到重利的朝鮮商人相助!”
“財帛,動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