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陸景回來,確實存了探究的心思。
這個少年身上有太多謎團。
比如與雪帝的關系,還有能喚醒冰火龍王殘魂的手段,以及那毀滅之神的傳承……都讓她無法不在意。
正如陸景所說,她在評估,評估這個少年的價值,評估他是會成為未來計劃中的助力、變數,還是……需要提前清除的障礙。
但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人類少年,心思竟然如此縝密,觀察如此敏銳。
在如此被動甚至可以說是絕境的處境下,非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能如此冷靜地分析出她的意圖,甚至……一口道破了她的身份!
銀龍王,古月娜。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人類世界,早已成為塵封在遠古傳說碎片中的符號。
即便是魂獸世界,除了星斗大森林的帝天外,也沒有知曉她的真名。
既然如此,那這個少年,又是如何得知的?
是毀滅之神傳承中蘊含的知識?
還是……別的什么?
更讓古月娜感到一絲異樣的是陸景的態度。
面對她,面對這絕對的困境,他眼中竟然真的沒有多少畏懼。
那不是無知者無畏的莽撞,而是一種……仿佛洞悉了某種規則、某種底線后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等的審視。
他居然在打量她,分析她,甚至……眼中那抹毫不掩飾的驚艷,也讓她感覺有些微妙。
“你……倒是看得透徹。”
古月娜緩緩開口,收斂了那一絲驚訝,絕美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清冷淡漠的神情,只是紫眸中的審視之意更濃了:“不錯,我暫時確實不會殺你。毀滅之神的傳承者,雖然與吾等魂獸一脈立場相對,但殺了你,除了激怒毀滅之神,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于現階段的我,并無實質好處。”
她向前走近了一些,距離陸景不過一臂之遙,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仿佛要將他靈魂深處的秘密都映照出來。
“但是,不殺你,不代表我會輕易放過你。”
古月娜的聲音依舊空靈,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寒意,問道:“你身上有太多疑點。告訴我,你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你與雪帝,究竟是何關系?你喚醒冰火龍王殘魂,真的只是為了救她,還是另有所圖?還有……你對魂獸,對人類與魂獸的未來,究竟……持何種看法?”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陸景最核心的秘密與立場。
她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鎖定著陸景,等待著他的回答。
這回答,將直接決定他接下來的命運。
是被繼續關押研究,是成為某種意義上的合作者,還是……在失去所有價值后,被悄然抹去?
面對古月娜那直指核心、蘊含著冰冷審視與強大壓力的四個問題,陸景并未如尋常人般驚慌失措,或者試圖狡辯、遮掩。
他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神色間甚至帶著一種終于問到點子上了的從容。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平復被空間之力隱隱禁錮帶來的不適。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紫水晶眼眸,開始逐一回答,語氣不疾不徐,清晰明了。
“第一個問題!”
陸景伸出食指:“關于我和雪帝,也就是極北主宰之間的關系。”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措辭,然后坦然道:“我們,不是敵人,也并非主仆。如果硬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算是朋友吧。嗯,可以互相托付后背、在危難關頭愿意為對方冒險的那種朋友。”
“朋友?”
陸景話音剛落,古月娜的柳眉便輕輕蹙起,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不悅和懷疑,那表情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笑話。
她那雙紫眸中的光芒也冷了幾分,語氣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嘲弄:
“人類少年,你確定……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或者試圖用這種幼稚的謊言來蒙混過關?”
她向前走近了幾乎一寸,那股無形的、源自生命層次和絕對實力的壓迫感瞬間增強,如同實質的山岳壓在陸景心頭。
“她,雪帝,極北之地真正的主宰,接近七十萬年修為的冰雪帝王,魂獸世界站在最頂端的存在之一!性情孤高,視萬物如冰雪,對人類魂師更是深惡痛絕!她會和你一個……嗯,雖然有些特殊,但終究是人類魂師,成為所謂的朋友?你不覺得這個說法,太過兒戲,太過侮辱我的智慧了嗎?”
古月娜的聲音依舊空靈悅耳,但其中蘊含的質疑與冰冷,卻讓這方空間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在她漫長而坎坷的生命中,見證了太多人類對魂獸的獵殺、奴役、算計。
魂獸與人類之間的血海深仇,早已深入骨髓。
尤其是像雪帝這等站在魂獸頂端的帝王,與人類成為朋友?
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少年是在信口開河,試圖用這種拙劣的謊言來博取她的好感或者放松警惕。
然而,面對古月娜的質疑和那幾乎不加掩飾的嘲諷,陸景非但沒有露出惶恐或急于辯白之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讓人無奈的話,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臉上露出一抹混合著無語和你又來了的表情。
“哎,你看你,又急。”
陸景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仿佛在面對一個容易激動、不聽人把話說完的朋友。
“我這話不是還沒說完嘛。你讓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他這近乎以下犯上、帶著一絲隨意的態度,讓古月娜微微一怔。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了?
即便是帝天,在她面前也保持著絕對的恭敬。
這個人類少年……
陸景沒有在意古月娜那一瞬間的愣神,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和認真:
“沒錯,雪帝是極北之地的主宰,位高權重,實力通天,對人類魂師也的確沒什么好感。但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嗎?”
“例外?”古月娜紫眸微閃,不置可否。
“對,例外。”
陸景點頭,解釋道:“而這個例外,就是時間,以及共同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