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涯一時之間,心里也不禁犯起些苦澀。
畢竟知道自己只是別人的替代品,人家看重的并不是你本身,而只是你那張跟其心上人長的相像的臉,這心情絕不好受。
此時陸天涯又忽然想起,去年在沖霄洞初見薛慕華,以及今日白天初見蘇星河與函谷八友時,當時薛慕華與今日函谷八友中的好幾人瞧他的面色都頗有些異樣。
顯然是這些人也早就認出了他這張臉跟無崖子長的十分相像,函谷八友中就算入門較晚的幾個沒見過無崖子本人,也必然見過這位師祖的畫像。
只是薛慕華當初不知為何,沒有跟他提起這點。
但薛慕華回去后,必然跟蘇星河提了。所以蘇星河與其余七人也都已事先知道這點,今日沒人提起,則必然是蘇星河早就叮囑過了,全都不準提起。
可惜陸天涯事先完全不知情,所以去年在沖霄洞,以及今日初至擂鼓山,他哪怕有曾注意到薛慕華與函谷八友中的幾人瞧他時面色有異,卻也完全沒聯想到這方面去。
只以為他們是瞧自己既年輕英俊,又武功高強,不滿三十就在武林中闖下了偌大名聲,因此見到他時太過驚訝了。
此時再回想起來,他忍不住感覺自己有些像小丑。就好像是他那個時代,有人專門比照著明星的樣子去整容,然后去模仿人家。
他這張臉雖然是天生的,沒有靠整容。但對比無崖子,似乎也像是個低劣的模仿者。
人家不但武藝高強,還連醫卜星相、琴棋書畫等各般學問,都是無所不通,無所不精。
再加上又貌比潘安,豐神俊朗,簡直就是世間的完人。也難怪無論李秋水還是天山童姥這兩個絕頂的奇女子,都對無崖子傾心異常。
陸天涯雖然也自認十分優秀,不但從小學習好,一直都是學霸,還考上了公認難考專業之一的醫學專業。
大學畢業時,他的成績也同樣很優秀。再等到參加工作,也是年紀輕輕便很快脫穎而出,在號稱魔都的大城市扎下了腳跟。
就算如今穿越到這個天龍世界,也是短短不到一年間便武藝大成,更在武林中搏得了“西天涯”的名號,與原本的“北喬峰,南慕容”并稱。
這所有的一切,都足以讓他自傲,更自信自己的優秀??纱藭r跟無崖子一比,他卻發現哪哪兒都不是,哪哪兒都不如了。
他雖然也優秀,卻只是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優秀。能學成如今的這身武功,年紀輕輕便擁有深厚功力,本質上來說,也是靠了北冥神功這個作弊器。
但無崖子的優秀,卻是全面優秀,無論在哪個領域,都是頂尖的。哪怕隨便涉獵的一些興趣,稍微學一學,也能強過許多人苦心鉆研一輩子。他現在唯一還能聊以自慰,勝于無崖子的,也就是自己尚還手腳健全,身體健康,而無崖子已經是個廢人。
“你果然跟我長得很像!”無崖子的聲音重新響起,聲音中既有些嘆惜,還有些興奮,“之前聽星河說起時,我還有些不信,現在終于是眼見為實了。”
“若非我清楚知道自己并無兒子,也無孫子,怕是都要懷疑你是我的后代血脈了。秋水能找到你,也當真不易,她,她還好嗎?”
“她當然很好,好得很!”陸天涯剛才在門外時,原本是打算進來就立即向無崖子行禮,拜見這位掌門師伯的。
但此時發現兩人居然長的十分相像的真相后,他卻是心情激蕩,態度大變,不但不打算再行禮拜見,這句話也說得頗有些不客氣。
不過說完之后,他卻是不禁忽然一愣,隨后忍不住在心底嘆氣。
自己這是在做什么,是在吃無崖子的醋,嫉妒李秋水心頭這個永遠的白月光嗎?
看來是這半年多的相處,讓他不知不覺間,也有些對李秋水漸漸日久生情了。
做為一名合格的海王,他本該“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絕不輕易對哪個女人動心。
在現代時,他跟自己那些女人相處時,都只是互相撫慰寂寞,各自解決需求。一般見面之后,都是直奔主題,從不談情。
而且好多女人本身也有家室,這種女人基本都是上了些年紀了,家里的男人功成名就,事業有成,有錢有閑了,然后便開始耐不住寂寞,尋找青春,重新去喜歡十八歲了。
所以這些女人才來找他咨詢,想要通過醫美手術變年輕,重新挽回自己的青春,也挽回男人的心。
但大部分就算手術成功,也是挽不回家中的男人了。所以大部分女人跟他好上,都是屬于報復另一半,一時沖動的為多。
就算跟他長期維持關系的,也清楚自己婚不能離,家不能散,頂多是兩夫妻成了半透明的開放式婚姻,各玩各的。
所以陸天涯自然也不會跟這些女人去較真,甚至真有那種開始較真的,他還會及時分手,以免陷入更深,也被拖到對方的生活里。
他穿越之前還曾給自己定下了,三十歲之前不考慮結婚,所以也就不打算去認真談戀愛。
所有關系對他來說都是暫時性的,從不打算長期經營。合得來就處,不合了就分,反正對他來說,有的是選擇,并不會為誰而絆住,停下自己的腳步。海王的魚缸里,永遠有漂亮的美人魚。
在陸天涯看來,雖然李秋水似乎表現的對無崖子很專情,一直念念不忘,卻也無疑是個海后。
而在海王海后的較量中,誰先動心誰就輸了。真動情的那個,只會陷入被動,成為感情的奴隸。
他一開始屈從于李秋水,只是為了活命,希望李秋水看在他又帥又有能力的份上不殺他。后來得知是李秋水后,所想的也就是想從李秋水身上學到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等逍遙派的絕世武功。
甚至他當時的那個拜師,都并沒多少真心。
但在拜師之后,李秋水卻似乎對他好的有些過分。有時也好的讓他忍不住心中感動,暗生愧疚。
再加上兩人相處的時間又太長,這半年多來幾乎朝夕相處,從不分離,卻是在不知不覺間,也難免有些漸漸日久生情了。
忍不住自嘲一笑,陸天涯心中暗道:“我本來也沒多認真,又何必計較在乎這些,管她到底是不是拿我當無崖子的替身呢!”
“是又怎么樣?我反正也沒吃虧,還白嫖了北冥神功這些武功,而且還睡了李秋水。那可是李秋水啊!”
盡管心中這樣想,也這樣說服安慰自己。但陸天涯卻還是不禁覺著心情郁郁地不舒服,提不起精神來。甚至很想立即轉頭而去,什么無崖子的七十年功力,他陸大爺不稀罕。
“那就好,她能有個歸宿,我也為她高興!”無崖子又是輕嘆一聲后,開口說道。
陸天涯聞言后,沒接這句話,只是繼續打量無崖子。但見他身上穿著件寬大的外袍,但胸前敞開的衣服里卻可見到,他自腰至胸口處都扎著一圈竹片,像是幫助正骨的做法。
可見他雖然手腳還在,但當年被打下懸崖后,應該是摔傷了最重要的脊椎。腿骨、臂骨,以及包括肋骨斷了還容易恢復,但脊椎被摔斷的話,以古代的醫學水平,哪怕是逍遙派的醫術,也是難以恢復。
其實別說古代,就算是現代的醫學水平,脊椎被摔斷,尤其是損傷里面脊髓神經的話,也同樣恢復不了。
因為脊椎并不是單純的骨頭,里面還包括了非常重要的神經系統,尤其是對下肢的控制。脊髓神經一旦受損,基本就是下半身不遂了,一輩子都得坐輪椅。
動作電影里經常出現一種鏡頭,反派殺人時,往往半跪于地,將受害者背朝下,攔腰往膝蓋上一撞。那基本就沒活理了,是一種很殘忍的殺人手法。就算還能僥幸活命,也是下半輩子都只能坐輪椅。
無崖子當年被打下懸崖后,受到這樣的重傷,不但沒當場死亡,居然還能硬撐著活這么多年,已經是他功力深厚,再加上逍遙派的醫術非比尋常了。
但就算如此,也仍然無法恢復受損的脊椎,無法再親手報仇了。
眼下他雖然看著還好好的,甚至仍保持著駐顏不老的中年樣子,但卻已經再難跟人動手。
他腰間一圈都扎著竹片,通過竹片間穿孔的繩索固定,然后這圈竹片上又拴了根繩索,將他凌空吊在房頂的橫梁上。應該是通過這種方式,能做有限的運動,不至于后面這小半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
“看樣子,你以前并不知道自己的長相跟我這般相像?”無崖子見陸天涯沒答話,又接著說道。
“是?!标懱煅慕K于回了一句。
無崖子又是一嘆,道:“如此看來,你們應該也不是單純的師徒關系吧?”
陸天涯聞言,仍沒接話,表示默認。
他四下瞧了瞧,隨手一扔,將手中的燭臺扔到旁邊地上。但燭臺扔出后,卻是緩緩落地,不但燭火沒怎么晃動,落下時也穩穩落地。
無崖子瞧的略一點頭,道:“你武功練的不錯,她都教了你什么武功,是小無相功,還是我的北冥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