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間的阻隔,望向了不知名的遠方,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回憶的意味:
“我與雪帝相識,是在六年前。那時我還很弱小,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需要前往極北之地深處獲取魂環。而雪帝,則因為一些她自身的原因,在思考片刻后,跟著我離開了極北核心,就這樣,我們相識了。”
“一開始,自然談不上什么朋友,甚至可以說是互相戒備,彼此試探。她是高高在上的極北主宰,看我這人類小子如同螻蟻。”
“但后來,發生了一些事情。”
陸景的語速放緩,似乎在斟酌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我們被迫一起面對了一些強大的敵人,共同經歷了一些生死危機。在那些過程中,我展現了一些……或許讓她覺得我并非尋常人類魂師的東西,比如傳承。而她,也在關鍵時刻,出手庇護過我。”
“再后來,因為一些更復雜的原因和共同的利益目標,我們開始同行。這一同行,就是六年。”
陸景的聲音很平穩,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其中蘊含的那種共同經歷歲月沉淀下來的熟悉與信任感,卻做不得假。
“六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對于兩個朝夕相處、共同面對風雨、分享秘密的存在來說,六年,足以改變很多事。”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古月娜,眼神清澈而坦蕩:“哪怕最開始是冰塊,是堅冰,在六年的時光流淌、在共同經歷生死、在彼此真誠相待的溫暖下,也該被融化一些了吧?至少,我們之間建立起的信任和羈絆,是真實不虛的。她愿意在我面臨危險時挺身而出,我也愿意在她渡劫時傾盡全力,哪怕喚醒冰火龍王殘魂會暴露我自身的秘密。這,難道還不足以稱之為朋友嗎?”
陸景的講述,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煽情,只是平實地敘述著一段跨越種族的相識與相知。
但正是這種平實,反而更顯真實。
古月娜靜靜地聽著,紫眸中的冰冷與質疑,漸漸被一種復雜的沉思所取代。
她想到了自己與帝天之間的關系。
那也是在漫長歲月、共同掙扎求存、為了魂獸一族未來而奮斗中建立起的、超越了簡單上下級的深厚情誼與信任。
她似乎……能夠理解一些了。
如果這個少年所言非虛,六年的朝夕相處,共同的生死經歷,特殊的身份與境遇……或許,真的能在雪帝那顆冰封的心中,鑿開一道縫隙。
沉默了片刻,古月娜沒有再糾結于朋友這個定義,只是輕輕頷首,示意陸景繼續說下去。
算是默認了這種可能性。
“第二個問題!”
陸景豎起第二根手指,回答道:“關于你的身份——銀龍王古月娜。我是如何得知的。”
這個問題,他回答得更加簡單干脆,甚至帶著一絲耍賴般的坦然:“這個嘛……其實告訴你也沒用。因為就算我說,是毀滅之神在傳承中,將神界與魂獸的古老恩怨,包括龍神之戰、銀龍王遁走斗羅大陸等秘辛告訴我的,你也沒辦法去神界找毀滅之神驗證,不是嗎?”
他攤了攤手,一臉你愛信不信的表情:“或者,你也可以認為,是我在某些極其古老的遺跡或失落文獻中,偶然得知的。總之,我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與金龍王同源,是龍神分裂的一半,是如今魂獸一脈的共主與希望。至于具體怎么知道的……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而且目前看來,這對你似乎也構不成什么威脅,反而省去了你自我介紹的麻煩,不是嗎?”
古月娜的紫眸微微瞇起,盯著陸景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陸景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近乎無賴。
她確實無法驗證毀滅之神是否真的告知,至于古老遺跡之說,更是無從查起。
最終,她只是輕哼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確實,知道她的身份,在眼下這個情境,似乎也并非壞事,至少省去了許多口舌。
“第三個問題!”
陸景繼續,豎起第三根手指:“關于喚醒冰火龍王殘魂。”
說到這個,他的表情嚴肅了一些:“這并非我刻意為之,更多是機緣巧合下的被迫之舉。當時雪帝天劫降臨,最后一道天罰蘊含的毀滅意志,已然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極限。而我,恰好身負毀滅之神的本源傳承,我的武魂滅世黑蓮,也蘊含著極致的毀滅與終結法則。”
“情急之下,我想到此地乃是冰火龍王隕落所化,其殘魂執念與本源力量長存于此。或許,同屬于頂尖層次的毀滅氣息,能夠刺激、或者說共鳴到它們沉寂的意志。再加上當時天劫的恐怖威壓,本身也是對這片天地、對它們殘留執念的一種刺激。”
“于是,我冒險將一絲毀滅神力與武魂本源之力,混合著我的意志與質問,打入了冰火兩儀眼的泉眼核心。幸運的是,我賭對了。冰火龍王的殘魂,或許是被毀滅氣息驚醒,或許是被天劫的挑釁激怒,更或許……是被我話語中提及的魂獸后輩、同族情誼所觸動,最終顯化,擊潰了天罰。”
陸景的解釋,邏輯清晰,與當時的情景也基本吻合。
古月娜微微點頭,這個解釋,她接受。
毀滅法則的位格,確實有這種可能。
“最后一個問題!”
陸景放下手,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聲音在這靜謐的空間中格外清晰:“關于人類與魂獸的未來。”
他沒有立刻給出結論,而是先拋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如果按照現在的軌跡繼續發展下去,不做出任何根本性的改變……那么,魂獸的未來,只有一個結局——瀕臨滅絕。高階魂獸被獵殺殆盡,中低階魂獸成為魂師帝國圈養的資源。魂環,將徹底成為只有大陸最頂尖勢力、最富有家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而人類的魂師體系,也將因為魂環資源的枯竭,強者數量銳減,整體實力下滑,修煉之路變得更加艱難、更加依賴血脈與傳承。”
他頓了頓,看著古月娜那雙驟然變得幽深的紫眸,繼續說道:“相信,身為魂獸共主,親眼目睹了魂獸數量萬年來不斷減少,棲息地被不斷壓縮,十萬年以上魂獸幾乎絕跡的你,對此應該比我更加清楚,也更加……痛心。”